「我放學後可以去狄龍的食品雜貨店打工。」內爾斯主動提出。
媽媽報以一個燦爛的微笑,慢慢地寫下一個數字,然後加加減減了一番。爸爸則在心算,他算得很快。「還是不夠。」爸爸說。然後,他拿下叼著的菸斗,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說道:「我把煙戒了。」
媽媽把手從桌面伸了過去,按在爸爸的胳膊上,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又寫下了一個數字。
「我可以每週五晚上去埃爾文頓家照看孩子,」我說,「克里斯蒂娜可以幫我。」
「好。」媽媽說。
我們大家都感覺特別好。我們又度過了一個關鍵時刻,卻不需要到城裡去從媽媽的銀行賬戶裡取錢。「小金庫」裡的錢足以應付現狀。
我記得,那一年有很多事情都是用「小金庫」裡的錢應對的,比如,克里斯蒂娜參加學校戲劇表演的演出服、達格瑪的扁桃體手術、我的女童子軍制服。而且我們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努力失敗後該怎麼辦,因為我們知道還有媽媽的銀行賬戶做後盾哩。
甚至發生大罷工之後,媽媽也不會讓我們有任何不必要的擔心。全家人齊心協力,這樣到城裡去取錢的重大行程就能遲後再考慮。這簡直就像一場遊戲。
那段時間,媽媽在克魯伯麵包店「幫忙」,得到的回報是一大袋稍稍有些不新鮮的麵包和咖啡蛋糕。媽媽說吃新鮮麵包對人體並不好,而且如果把咖啡蛋糕放在烤箱裡再烤一下,那它幾乎就和新鮮出爐的一樣好吃。
爸爸每天晚上在卡斯特羅乳製品廠洗瓶子,他們給他三夸脫鮮牛奶,還允許他帶走所有已經發酸了的牛奶。媽媽能用它們做出很好的乳酪。
罷工結束那一天,爸爸又回去上班了。我看到媽媽比往常站得直挺了些,彷彿是要放鬆一下背部緊繃的肌肉。
她自豪地看著我們,微笑著說道:「很好。看見了吧,我們不一定非要去銀行的。」
※※※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去年,我賣出了自己寫的第一個故事。我收到支票後便連忙趕到母親那裡,把那張長長的綠色支票平放在她的大腿上。「這是給你的」我說」,「存到你的銀行賬戶裡吧。」
當時,我第一次注意到父母都老了。爸爸似乎變矮了,媽媽的麥色辮子裡已經夾雜著絲絲銀髮。
媽媽摸著支票,看了看爸爸。
「很好。」媽媽說,眼裡充滿了自豪。
「明天你一定要把它存到銀行裡。」我對她說。
「你和我一起去嗎,凱特琳?」
「沒那個必要吧,媽媽。你瞧,我已經把支票背書給你了,你只要把它交給銀行出納,他就會把錢存到你賬戶上的。」
媽媽看著我。「根本沒有什麼賬戶,」她說,「我這輩子從來就沒進過銀行。」
那一刻,我沒有說什麼,也什麼都說不出來。媽媽認真地說道:「我不能讓小孩子感到害怕,不能讓你們沒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