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能有人發現一隻新品種的爬行動物,」蕾切爾接著說。
「這勢必會掀起一場革命,我知道,」海倫急切地說。
這番誘哄的場面被裡德利略微打斷了。他看了一會兒佩珀,大聲嘆了口氣,「可憐的傢伙!」心中埋怨著女人們的殘忍。
他留下了,相當心滿意足地度過了六天。他日日坐在一間傢俱稀少的會客室裡擺弄著一隻顯微鏡和筆記本。但到了第七日晚上,在他們坐下吃晚餐時,他看上去異常地焦躁不安。餐桌被放置在兩扇落地窗之間,按照海倫的吩咐,窗戶的簾子沒有放下來。在這樣的天氣裡,黑暗如同刀鋒般落下,山坡下的小鎮湧現出一團團一條條的光點。白日里從未現身的樓房在黑夜中出現,在汽船晃動的燈光下,大海猶如在陸地之上湧動。這道風景實現了一家倫敦餐廳裡交響樂隊所能達到的相同效果,不過前者是以寂靜作為背景。威廉·佩珀觀察片刻;戴上自己的眼鏡思考起這個場景來。
「我認出了左側的那一大塊地,」他觀察著,叉子指著一塊由幾排亮光圍成的正方形。
「我猜他們應該會燒蔬菜,」他補充道。
「是家賓館?」海倫問。
「曾經是座修道院,」佩珀先生說。
之後再無言語。不過一天之後,佩珀中午散步回來,靜靜地站到了正在露臺上讀書的海倫跟前。
「我在那兒要了個房間,」他說。
「你別是要走吧?」她高聲道。
「基本上說——是的,」他說。「沒有私家廚子會燒蔬菜」
海倫曉得他討厭被提問,某種程度上她自己也是如此,她便不再追問了。但有一股不舒服的懷疑依然埋藏在她的心中:威廉正在掩藏傷痛。她回想起她說過的,她丈夫說過的,還有蕾切爾說過的那些扎人的話語,頓時漲紅了臉。她幾乎大叫出聲:「別走,威廉;解釋清楚啊!」要不是威廉擺出了副高深莫測的掃興模樣,她本會在午餐上重提這個話題。只見他用叉子尖插起幾片沙拉,那動作活像是在挑弄起水草,翻撿裡面的砂礫和可疑的細菌。
「要是你們都死於傷寒我可不負責任!」他厲聲說。
「如果你死於無聊,那我也不負責,」海倫暗暗駁斥道。
她想起來她還從未問起他是否談過戀愛。他們非但沒有拉近這個話題,反而離它越來越遠。她情不自禁地感到解脫,滿腹經綸的威廉·佩珀帶著他的顯微鏡、他的筆記本終於離開了;他真誠善良且富有理智,可是他的靈魂無聊至極。她也不禁感到悲傷,因為友誼就此終結了。儘管多出個空房間就意味著更加舒適。她試著撫慰自己,思考起來:對於他人所感受到的事情,一個人從來不知道他人對此的感受程度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