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多,roger掛了張燕電話以後,拿起身邊的菸灰缸朝地上狠狠地砸去。他臉氣得通紅,剛剛長好的頭皮也通紅,幾條青筋在激烈地跳動。
roger媽媽嚇壞了,馬上過去安慰兒子,使勁摩挲他的背,嘴裡喃喃道:「it'sok,it'sok.calmdownbaby,youareok.」(好了,好了。冷靜一下,沒事兒的。)
roger抿著嘴,roger媽媽能聽見兒子氣得咬牙切齒,在她的安慰下,roger終於長嘆一口氣。
「whathappened?」(怎麼啦?)媽媽問。
「icalledhercell,sheisactuallyinnewyork,didnotcometoseeme,andevenworse,usedmeasanexcusetocometonewyorkwithherboytoytohaveanaffair.mom,whatkindofpersondoesthat?」(我剛給她打電話,她在紐約,不僅不理我,不來看我,還以看我為藉口帶著小情人到紐約來玩。她怎麼能是這樣的人?)
「sheisselfish.」(她自私。)roger媽媽說。
「iamsorry,mom,」roger說著起身去廚房拿笤帚去掃掉滿地的玻璃碴,「iamsorry,thiswasdad'sfavoriteashtry.」(對不起,媽媽,這是爸爸最喜歡的菸灰缸。)
「it'sok,darling,hequitsmokingtwoyearsago.」(沒事兒,他兩年前就戒菸了。)
媽媽看著兒子把地上的玻璃碴掃乾淨,拿著簸箕過去,接過笤帚,對兒子說:「learntonotcareaboutpeoplewhodonotcareaboutyou.」(學會不要在乎那些不在乎你的人。)roger媽媽順手撿起來那封中文信,和碎玻璃一起扔進垃圾桶,不可回收的那個。
張燕回到酒店,暴風雨過去了,是一個明朗的早上,她匆忙收拾行李,走進洗手間,發現丁強從國內穿過來的t恤衫還晾在浴缸上面。不管張燕怎麼說,丁強堅持自己洗衣服,就是不把髒衣服送給酒店去處理,也不管張燕給他置辦多少名牌,這件破t恤衫只要是乾淨的,他總是穿這一件衣服。張燕知道這都是丁強對她的挑釁,表示他的各種不滿,他不稀罕張燕給他的物質刺激。
張燕想起來有點生氣,把衣服扯下來,但是並不準備帶走。她把丁強的護照和衣服疊好,放在一個紙袋裡面。然後她寫了一張字條給丁強:
強:
我先走了,是老陳讓我走的,私自調查案件是不允許的。我不想給家人找麻煩。你昨天晚上真的不該出去,那麼大雨,我等了你一夜。我把票換好了,今天下午國航回北京的航班,你回來拿了護照就直接來機場吧。或者你告訴前臺給你叫車,去jfkairport,terminal1(肯尼迪機場,1號航站樓)。
我們飛機上見,或者北京見!
燕
寫完以後,張燕吻了一下丁強的t恤衫。她相信丁強會回酒店找她,她下樓找到前臺,特別提醒他們如果丁強回來,把東西交給他。還囑咐了一句:他英文不行,最好讓他先看自己寫的中文紙條。
老陳下了飛機就直奔現場了,長島這個小鎮已經被這件事情鬧翻了,本來這裡是個安靜的地方。大部分人是技術人員,肯尼迪機場的工程師、水電供應局的質量檢查員等等,不少已經退休了,大家都在警察拉的黃線外面目瞪口呆地望著海灘。小鎮居民可以看見沙灘上躺著的人,有的已沒有任何生命跡象,有的還在動,看見在動的,大家都會呼喚救護人員去急救。老陳到的時候,活著的都已經被救護人員拉走了。沙灘上只剩下屍體了。
「hey,youmustbechen.iamlesley,nypd.」(嗨,你一定是陳,我是萊斯利,紐約警察。)一位中年警官過來跟老陳握手。
「hello,lesley,iamchen,frominterpol.whatcanwedotohelp?」(你好,萊斯利,我是陳,國際刑警。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老陳問。
「well,wearegoingtoneedhelpidentifyingthepeoplefromtheboat.」(嗯,我們需要幫忙確定船上人的身份。)
「iamonasignmentfromthechinesepolice,ifyousharetheinformationwithus,maybewecandosomething.」(我們正在執行中國警方的任務,如果你把資訊給我們,或許我們能做些什麼。)老陳回答道。
海灘上的屍體都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老陳想起他來紐約之前看的檔案,萍姐這樣的蛇頭,要跟每個人索取3.5萬美金的偷渡費,偷渡者先交訂金,到了美國之後就被派到各種地方打工,工資要先償還蛇頭的費用,之後才可以掙錢,當然也只能拿到最低工資。他想起那個cnn主持人說這些海灘上的屍體是為了自由偷渡到美國。「真是放屁!」老陳想,「什麼他媽自由,就是因為窮!」
遠處離海比較近的一個警察向他們招手:「sir!idon'tthinkthisoneisfromtheboat!heiswearinganarmanisuitandshotintheheadwithabullet.」(長官,這人看著不像是船上下來的,他穿著新的阿瑪尼西裝,而且是槍殺。)
老陳和lesley警官趕過去,丁強的屍體一半還泡在海水裡。他腦門上有一個大窟窿。老陳走到屍體旁邊,坐下來,抱著屍體來回搖晃著說:「我害了你,孩子。我害了你,我害了你……」
「whoishe?」(這是誰啊?)lesley問。
「oneofours,hewasundercover.」(是我們的人,臥底的警察。)老陳抱著丁強冷冰冰的腦袋說,一邊說一邊捋著丁強的頭髮。
兩位警官立刻低頭摘下帽子。「iamsosorry,」(很遺憾,)lesley警官說,「heisveryyoung,wemakesurehewillbereturnedtohislovedones.」(他很年輕,我們保證他的遺體回到他親人身邊。)
兩位警官正在勸老陳離開海灘,老陳的電話響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張大小姐。
老陳接了電話,但是說不出來話。
「老陳嗎?陳警官,你在嗎?我今天下午回北京了,丁強的護照和衣服我留在酒店前臺了。你找到他叫他來拿東西。」張燕的聲音很輕鬆。
「他死啦!」老陳沖著電話喊道!一隻手還在捋丁強的頭髮。
張燕半天沒反應。
「老陳,那我走不走啊?」張燕的聲音有點顫。
「走吧。你必須走。把酒店地址發給我,我去處理。」老陳長嘆一口氣。這個大小姐真是碰不得,愛她的男人都不得好死。老陳這時候清醒了一點,他很清楚他必須把後面的事情處理好,不能有人知道張燕和這些事情的關係,要是讓外國媒體知道了,肯定又會有各種負面報道。老陳跟著那位紐約警官上了警車。
張燕對於丁強死的反應讓她自己吃驚,她發現自己沒有什麼悲傷,只是恐懼,她突然記起來丁強好像是有家的,萬一他家人知道張燕和丁強的事情,找到北京來怎麼辦?萬一他們知道張燕的媽媽是誰,找到首長那裡怎麼辦?萬一他們告她怎麼辦?這些她都不會處理,但是她很猶豫是否要把事情真相告訴她媽媽。她一點不擔心黨小明發現她和丁強的關係,她知道他不會怎樣的,可能會變本加厲地利用張燕的關係賺錢,把戴綠帽子的錢賺回來。
「我是個壞人嗎?我利用了丁強嗎?」她心裡責問自己。但是她還是哭不出來,越哭不出來,她心裡越內疚。她嘆了口氣,到酒店前臺把她給丁強留的東西要回來,拿出了那件被丁強快洗爛了的舊t恤衫,然後把包還給前臺。一個人拽著兩隻大箱子上了酒店門口等著她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