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師傅掃了一眼反光鏡裡後座上的張燕和丁強,慢條斯理地說:
「這小夥子,怎麼稱呼你啊?」
「師傅,我叫丁強。」
「看你那身子板兒像當過兵的。」
「當過兵,也當過警察。」
「那我們家小姐的安全可全交給你了,聽說美國很亂,小姐身上少了一根頭髮,你回來我都會找你算賬的。」
「好啦,老劉。」張燕給丁強解圍,「有你這麼嚇唬人的嗎,我們到了,抓緊吧。」
賓士已經開到3號航站樓vip登記處,幾個服務人員馬上來拿兩個旅客的護照和行李,張大小姐有兩隻巨大的路易威登箱子。丁強只有他背上的背包。「我沒行李。」他跟服務員說。
「你就這麼一個包?」張燕奇怪地問道。
「嗯。」
「那你衣服呢?」
「都在裡面啊!」丁強樂呵呵地說。張燕有點不開心,丁強太沒心沒肺了,也不聽話,讓他去買衣服不去,到紐約哪裡有時間去買東西,那麼多線索要查,他倒好,像個民工進城似的,一個包袱卷就去紐約了。這是張燕第一次隱約感到她和丁強不是一個宇宙的。
vip接待很周到,服務員去辦登機牌的時候,丁強和張燕就坐在一個候機廳裡喝茶。「這裡有人認識你嗎?」丁強問張燕。
張燕巡視了一下候機廳,搖了搖頭。丁強拉起張燕的手,把她拽到窗簾後面,抱著張燕的臉,開始狂吻她。張燕毫無能力拒絕丁強,一把抱住丁強,把自己身體死死貼在丁強身上。雖然候機廳裡沒人能看見他們倆的動作,但是窗戶外面可看得一清二楚。
張燕記得上大學的時候被姜平拉去看了一個法國黃色電影,叫《伊曼紐爾》,裡面一個情節就是女主角在飛機的洗手間裡做愛。窗簾後面,她輕輕地跟丁強說,她要在三萬五千英尺的高空做愛。
「這話當真?張總?」
「嗯,當真。」
這時候vip廳的服務員已經辦好手續到候機廳找他們,只看見他們的行李卻沒有人,只好大聲喊道:「張燕女士,丁強先生,可以登機了。」
ca981登機的最後兩名旅客就是張燕和丁強。當頭等艙乘務長示意二位坐在一排a座和b座的時候,丁強小聲對張燕說:「頭等艙座位分這麼開,我們還是坐後面去吧,那兒座位都緊挨著。」
「你快坐下吧。」張燕心裡想,這孩子原來這麼能貧嘴,好玩歸好玩,老這麼貧會不會也挺受不了的?這時候丁強把背包舉起來放在頭頂櫃裡,抬胳膊幾秒又露出他那六塊腹肌,不僅張大小姐看見了,她還看見旁邊的女乘務員也盯著看了兩眼。
張燕曾經在雜誌裡看過一篇報道,說亞洲人有一種基因,只要坐在交通工具上,車、船、飛機,就能睡覺。文章說這是一種亞洲人獨有的能力,哪兒都能打瞌睡。可惜張大小姐自己不但沒有這個基因,現在還有失眠的問題,經常睜著眼睛到天亮,然後睡兩個小時什麼的。長途旅行對張燕最痛苦,時差讓她失眠嚴重,吃藥也沒什麼用。為這件事情,張大小姐挺痛苦的。她本來想丁強和她一起飛,兩個人可以說說笑笑,親熱著十三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沒想到,丁強是那種瞌睡蟲基因很強大的亞洲人,飛機起飛後就睡過去了,已經到阿拉斯加上空了,丁強還在睡覺,張燕只好一個人在頭等艙看ipad上秘書給她下載好的電視劇。她在追一個看似很爆米花的懸念電視劇,叫《逍遙法外》。誰知道里面女主人公懷孕時候出了車禍,孩子生出來是死嬰。張燕突然觸景生情了,在飛機上不停地抽泣,哭得不成模樣,空姐都慌了。最後,張大小姐吃了一粒安定才讓情緒穩定下來。
剩下的飛行時間,張燕一個人靠著窗戶,望著外面的滾滾白雲發呆。
她腦子裡呈現了無數問題:「這個世界有上帝嗎?我是不是作孽了?我對不起姜平?哪怕就是他被判刑我當時也應該留在美國。我可以每週坐公共汽車去探望他。我能愛一個囚犯嗎?儘管這個囚犯是姜平。我是看上黨小明有錢嗎?我和黨小明有愛情嗎?沒有,我肯定沒有,但是我們有親情,以前包辦婚姻不也就是這樣嗎?愛情沒那麼長久。只有傻瓜才相信愛情是婚姻的基礎,愛情太脆弱。那丁強呢?」
想到這裡張燕站起來,在頭等艙走了兩圈,還有四個小時才到紐約,她看了一眼熟睡的丁強,就是一個男孩,她本能地給他拉了一下被子,又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頭髮。
stop!(停!)我那孩子要是活下來也就比丁強小七歲——張燕嘆了口氣。她告訴自己不能這樣,中國有多少人是羨慕她的生活的,她已經很幸運了,人啊,要知足。
張燕順手把丁強的背包拿下來,翻了一下沒看見姜平的卷宗,稍微想了一下,把那本異常厚的gq拿出來,才發現丁強的大作,她心裡有點感動,這個孩子真細心。她把雜誌拿出來,背包放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張燕又仔細看了一遍所有照片,這裡除了姜平她誰也不認識,沒有一張熟悉的面孔。有一張照片姜平顯得很年輕,身邊有張燕那年過生日送他的書包,應該就是他們分手後不久。張燕不明白,怎麼這麼快姜平就能找到走私犯罪團伙?難道他們原來的朋友中有人和走私有關?
「我睡醒啦!快餓死啦!」丁強突然出現在張燕的座位上面,當他看見張燕正在翻閱卷宗裡的照片,低頭親了她腦袋一下,說,「你找到線索告訴我哈,我得先去找點吃的。」
丁強吃完飯,空姐已經廣播飛機降落的資訊啦,丁強開始興奮了。「到紐約啦!到紐約啦!」他激動地跟張大小姐比畫道。頭等艙座位的距離對丁強來說真的很礙事,這時候他想抱住張大小姐,他還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姐姐情人,在農村,他沒見過這麼能幹的女人。
紐約入境總是排大隊,大概一個小時後吧,丁強和張大小姐才推著兩個大箱子走出來。一個比雙門冰箱還寬的黑人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zhanyan,這是張燕訂的專車司機。黑人要幫丁強拿背包,「no,no,no,no.」(不,不,不,不。)丁強拒絕道。
「it'sok,hecancarryhisownbag.」(沒事,他可以自己拿。)張燕對司機說。
「sure,yoursonisveryhandsome.」(好吧,你兒子很帥。)司機很無意地對張燕說。
「他說什麼?」丁強問。
「沒什麼,」張燕回答道,「他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