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尋找無雙(1)

青銅時代 王小波 第2頁,共2頁

後來王仙客就在宣陽坊裡住下來,尋訪無雙的下落。他又向所有的人打聽無雙,並且說,那位無雙不但是他的表妹,而且他們還有婚姻之約。這次他從山東來,帶來了金一提,銀一馱,作為聘禮,要把無雙接回山東去。現在兵荒馬亂,路上不太平。所以連下聘帶迎親,乾脆一下都辦了。他這樣說,當然也沒人說他不對。但是這位小姐別人都沒見過,所以也就沒法告訴他到哪裡去找。其實大夥都不想理睬王仙客,知道他不是自己人;但是見他打贏了官司,也都有點害怕。除此之外,大家也覺得老爹那種做法也太絕了:咱們誰也背不住有到外地找人的時候,對不對?遇到他來打聽,也只好應付一下。不但如此,見到了他,還要打聽一句:王相公,找到無雙了沒有?見到他找不到無雙急得那模樣,也都會安慰他幾句。

後來人家是這樣安慰王仙客的:不要急,慢慢地找。照你說的這個樣子,無雙小姐年齡很小,你就是把她迎了回去,頂多就是做個童養媳,離圓房還早著哪。但是王仙客說,他剛開始見到無雙時,她是很小,但是後來就不小了。王仙客還記得好幾年前,他還在無雙家裡借住時,有一天看到她從外面跑回來,大叫著:不得了不得了,我流血了!一頭闖到自己臥室裡,倒在床上翻了白眼,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其實是月經初潮。從那一天開始,她就長大了,皮膚變白了,個子也長高了,躲在家裡很少出去。過了不很久,她就變成了一個很漂亮的大姑娘。如果不是這樣,王仙客也不會那樣急於娶她做老婆。從那時到現在,又過了很多年,現在無雙簡真就要變成個老姑娘假如她還是姑娘的話。王仙客以為,再不娶她當老婆,恐怕就要來不及了。這些話也沒有人說他講的不對,但是人們說,不管是小姑娘、大姑娘還是老姑娘,反正叫無雙的女人,宣陽坊裡從未有過。而那座空院子,的確不是無雙住的。雖然不是個廢尼庵,卻是個廢道觀。

王仙客住在宣陽坊的客棧裡,這個客棧就在那所空院子對面。不管別人怎麼說,他都不相信那是個空道觀。因為那所院子既不像尼庵,也不像道觀,就像個官宦人家住的院子。除此之外,他還千真萬確地記得,無雙家就住在這裡,不在別的地方。那家客棧沒有浴室,王仙客只好到公共浴池來洗澡。在這裡大家都看到了他那杆大槍。那東西又粗又壯,簡直不似人類所有。他就露出這個東西走到池子裡去,絲毫不以為恥。不但如此,他還和別人說:你們的傢伙都長得很秀氣呀。就算他講的都是實話,長安城裡真有個漂亮大姑娘叫無雙,他到這裡也沒安什麼好心。他是要把我們長安城裡的好姑娘弄回家去,用他那山東蠻子的大傢伙向她進攻。以後王仙客再在坊裡走動時,所有的女人都躲了起來,不管是老太太,還是小姑娘。

我說過,宣陽坊裡的坊吏王安老爹只有一隻眼,但是他這一隻眼連睡覺都睜著半邊。這是因為他怕把眼睛完全閉上了就會有人來找麻煩。現在他就知道有個人來找麻煩了,那就是王仙客這小子。本來坊裡平安無事,這小子忽然冒了出來要找無雙,他出現才一天,就和別人吵了一架,還打了一場官司。這還不算,差點累得他吃了衙門裡的板子。其實說是板子還有點不確,應該說是棍子。那種棍子是白蠟杆製成,一丈多長,很有彈性。打到屁股上相當的疼。老爹當坊吏之前當過衙役,那時候他就專門打別人的屁股,前前後後打過幾百個人。假如輪到他挨一頓板子,那些人一定跳著腳的高興,說是現世報。因為這些原因,那天在衙門裡捱了一頓罵之後,老爹就很不開心。幸虧衙門裡的領導懂得道理,第二天就把他找了去,請他吃擔擔麵,並且對他大加鼓勵。到了這個時候,老爹當然要發些牢騷,說是坊裡的工作沒法搞了。本來是衙門裡佈置下來的,坊裡聚眾吵架的事要管,尋釁鬥毆的事要管,最重要的是不能叫老百姓去打官司。這裡面的道理很簡單:長安這麼大,卻沒有幾個官。假如大家有事沒事都去打官司,那就要把官老爺累死。老爹所做的一切都是按上面佈置的辦,結果卻險些捱了一頓打,簡直沒了天理。那個領導說,這件事老爹辦得一點也不錯。只是現在這位官老爺剛上任,狗屁也不懂,所以讓老爹受了委屈。但是老爹受了委屈也不能撂挑子不幹,一定要盯住這個王仙客,不能讓他為所欲為。聽了這些話之後,老爹回了宣陽坊,每天都到王仙客住的客棧裡去打聽,問他有何動靜。

老爹回到了宣陽坊,告訴大家說,雖然上回沒收王仙客的證明檔案的事情辦得不對,但是王仙客畢竟不是個好東西,必須要把他攆出宣陽坊。他還暗示說,這是上級的佈置。宣陽坊裡的各位君子聽了也都點頭稱是。但是說到怎麼攆時,大家卻不肯出主意,而且都說,這是老爹的事,他們不便插嘴。

從王安老爹那一隻眼裡往外看,宣陽坊是這樣一個地方:它是一里見方的一個大院子,裡面有很多房子,住了很多人;每間房子每個人他都很熟悉。從坊東頭往西頭走,住著張老闆、李老闆、孫老闆、羅老闆、張老闆的傻丫頭、李老闆的瘸腿兒子等等;從西頭往東走,住著麻老闆、賣擔擔麵的老孫頭、麻老闆的老婆有狐臭、老孫頭的兒子有偷雞摸狗的毛病;等等。宣陽坊里人很多,但是老爹全認得。不但認得,而且知道他們在幹什麼、想什麼。比方說,李老闆的傻兒子老盯著張老闆的傻丫頭的屁股看,一面看,一面胯下就撅了起來。他想些什麼完全一目瞭然。其他的事也是一目瞭然。但是現在多了一個王仙客,來找一個不存在的無雙,這件事叫人一想都覺得麻煩。

王仙客住在空院子對面的客棧裡,要了一間樓上的房子,從窗戶裡看那院子。這裡離那院子隔了一條大街,而且空院子的房上長了很高的荒草,所以看不大的確。他就跑到波斯人的鋪子裡買了一架單眼望遠鏡來。當時的望遠鏡技術不過關,看到的景象是倒的。所以他就在房樑上拴上繩子,捆住了腳,頭朝下地看。但是房頂上的草還是要擋住視線,所以他又去買了一些兔子,把它們扔到空院子的房上。兔子在房上下不來,就把草都吃掉了。經過了這些努力,他終於可以像看眼前的景物一樣看到那個空院子了。但是那些兔子有公有母,在房頂上繁殖起來,並且始終不能下地,最後成了很大的災害。它們在房頂上跑來跑去,吃光了瓦房上的茅草和瓦松,就吃草房上的房草,還在房上打洞築巢。但是這些事王仙客都不管,他只顧往那空院子裡看,由於總是瞪大一隻眼去看望遠鏡,所以他變得一眼大一眼小,看上去很像王安老爹。他還找作坊印了很多告帖到處張貼,宣佈誠徵一切有關無雙的訊息,誠徵一切有關宣陽坊裡空院子的訊息;報信者必有重謝,絕不食言。這一切又在宣陽坊裡引起了很大的騷亂,但是王安老爹對此卻毫無辦法,因為這個王仙客很有錢。

王安老爹說,創世之初,世間就有兩種人存在。一種人是我們,另一種是奸黨。到了大唐建元年間,世上還有兩種人存在,一種人依舊是我們,另一種依舊是奸黨。這是老爹的金玉良言。到了今天,世上仍然有兩種人,一種還是我們,另一種還是奸黨。老爹還說,王仙客就是個奸黨,雖然他有兩個臭錢,他依然是奸黨。在這個世界上,冰炭不同爐,正邪不兩立。一個人不是我們,就必然是奸黨。所以大家千萬不要和王仙客來往,以免自誤。但是他的這些話別人都聽不進去,反而說:老爹,你和他吵過架,所以對他有成見。得了吧老爹,冤家宜解不宜結!

老爹後來說,在這個世界上,就數錢這個東西最壞,甚至比王仙客還壞。就因為王仙客出了五兩銀子一條訊息的賞格,所以大家都跑到他那裡去,告訴他那院子的底細。原來那個院子真的不是廢尼庵,而是一個廢道觀。過去裡面住了一個女道士,叫做魚玄機。那個道姑出了家,卻不守清規,行為放蕩。因為王仙客認準了這個院子,所以他要找的人不是無雙,應該是魚玄機才對。王仙客聽了這些話,覺得哭笑不得。想想吧,他從山東跋山涉水來到這裡,吃了無數的苦,花了無數的錢,到最後連要找的人是誰都出了問題。

王仙客抱怨說,宣陽坊裡的各位君子實在是太不友好了。他到坊裡來,不過是想找到表妹,然後儘早回山東,並沒有別的意思。但是大家都不理解他,不僅不幫忙,反而拿他尋開心。眼前一個空院子,一會兒說是尼庵,一會兒說是道觀。你就說它是無雙的家又有什麼關係?雖然無雙小時候淘氣,幹過不少擾民的事,現在也過了好多年了,沒有必要記恨。提供訊息的羅老闆卻說,看來王仙客對他們有了一點誤會。這座院子一直空著,大家也一直沒有理會它。冷不防來個人問起來,誰也答不上來,只好順嘴胡編。現在王仙客懸出了賞格,誰還能再瞎編?這房子過去的主人,的確叫魚玄機。這位風流仙姑的事蹟早已膾炙人口,豈能是編出來的。不但羅老闆這樣說,別的人也這樣說。看來要確認房子的主人是誰,只好找魚玄機去問。但是這一點辦不到,因為魚玄機已經死了。

魚玄機的事蹟是這樣的:若干年前,這位道姑到宣陽坊裡來,買下了幾個大雜院,在這些大雜院的地皮上造起了這座院子,作為她的養氣之地。她非常的有錢,所以這個院子就造得非常之大,門前安了兩塊上馬石。一般來說,道觀的門前也用不到上馬石,但是魚玄機可不是一般的女道士,來往的全是公子王孫,沒有上馬石還真不成。自從她來到了宣陽坊,這地方就不得安生,因為她每天晚上都開party,不鬧到夜裡三點鐘不會收場。深更半夜的,別人正在好睡,她那裡又唱又叫。或者是五更時分,大家正在戀熱被窩,她家裡出來一大幫紈絝子弟,灌飽了黃湯,騎著馬跑到坊門口,怪叫著讓老爹起來開坊門。出來得稍晚,就給老爹一馬鞭。那位魚玄機身材高大,細腰豐臀,面似桃花,眼似秋水,雖然行為不端,長得真是好看。

王仙客覺得最奇怪的是他和這位魚玄機沒有任何關係,別人卻不厭其煩地把她的事講給他聽。這個故事有頭有尾,卻沒有中段。想來講這個故事的人都沒資格做魚玄機的入室之賓,所以她到底是怎麼不守清規的誰也講不上來。結尾的部分每個人都是知道的:這位道姑打死了自己的使女,判了死刑,被絞死在長安街口上。但是她為什麼要打死那個使女,大家講的卻不一樣。有人說,那個使女長得也頗有姿色,到魚玄機這裡來的王孫公子很有一些是捧她的,魚玄機看了吃醋,所以就把她打死了。還有人說,這個使女是個冰貞玉潔的好姑娘,看不慣魚玄機的放蕩,兩人爭執起來,魚玄機就把她打死了。還有人說,這魚玄機其實是個同性戀者,和那個使女有曖昧關係,所以這事的本質乃是情殺。不管是為了什麼,結果都是一樣。她把那個女孩子抽得遍體鱗傷,又勒住了她的脖子,所以該女孩就死掉了。本來打死使女夠不上死罪,但是魚玄機沒有報官驗屍,拿了一條褥子裹了裹,就把死人埋在了院子裡一棵梅樹下。埋得太淺,下了一場雨,地下露出條人腿來。別人看了鬧起來,衙門裡就把魚玄機抓了去,下到牢裡,問成了死罪。

有關這個使女死屍的事是這樣的:在地下埋藏時期,螻蛄把她的眼睛和鼻子都吃掉了,還吃了她的一部分嘴唇,所以她的臉上只剩下了四個黑窟窿。魚玄機見了這個景象,嚇得要死,亂拔自己的頭髮,亂打自己的面頰,嚎啕大哭道,她要給死人抵命。所以到了衙門裡,不等官老爺問,也沒受到任何拷打,就忙不迭地承認了一切罪行。

宣陽坊裡的羅老闆大約有五十歲,長得很富態。年輕時讀過幾本書,人也很文靜。他給王仙客講這些故事時,一手託著三綹長髯,另一手用兩根手指捏著茶杯的手柄,這個樣子當得起四個字:不辱斯文。雖然他是個商人,但王仙客對他頗有親近之感。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王仙客覺得他的話格外可信。除此之外,羅老闆還說,我告訴你的話都是我親眼所見,耳聞的我不說。所以王仙客很盼他能多說點什麼,最好能說點無雙的訊息。但是羅老闆卻說,叫做無雙的姑娘我的確沒有見過,我只見過魚玄機。

羅老闆見過的魚玄機是這樣的:不分春夏秋冬,總穿著一身黑。上身是一件緊袖口的蝙蝠衫,攔腰繫一條黑皮帶。下身是一條瘦腿褲子,足蹬高跟馬靴;那身裝束,不管誰穿上都難看,只有魚玄機穿上不同,因為她穿什麼都好看的。她的腰帶上總是拴著一條皮鞭子,脖子上戴個皮項圈。有人說,就是因為她老戴個皮項圈,所以最後被絞死了,那個項圈就是不吉之兆。她總穿這樣的衣服,只有一次例外,就是被送上法場那次。那一天她穿著白緞子的褻衣,攔腰束一條紅色的絲絛,簡直嫵媚至極。

羅老闆還說,我開了一輩子的綢緞鋪,賣了一輩子的白緞子,從沒看到一個女人穿上白緞子像魚玄機那樣合適。這是因為白緞子色如亮銀,假如穿到皮膚不白嫩的人身上,就襯出面如鍋底,手似生薑,不管你怎樣塗粉都不管用。而且緞子輕柔裡又透著厚重,假如用它做內衣,穿它不但要身材好,而且要個子高,差一點就會很糟糕。而魚玄機居然把它做褻衣穿了出來,不但有膽有識,而且確實有這麼幹的本錢。羅老闆還說,別看他是個普通的商人,但是過去也讀過聖賢之書,並且在天子腳下為民,知道對什麼事都該有個正確的態度。那位魚玄機犯了國法,將要在長安街頭被處死,那是她罪有應得。我們在一邊觀刑,一方面是在觀看法律的尊嚴,另一方面,也是在受教育,看到她被處死的慘狀,從此後收斂一切作奸犯科之心。除此之外,不應該有其他的想法。尤其是不該同情犯人,抱怨國家法度無情。但是在刑場上看到了魚玄機,這些道理就全忘掉了。當時羅老闆不但同情魚玄機,而且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羅老闆說,當時他就站在十字路口的一個角上,載著魚玄機的刑車在很近的距離內駛了過去。別人上法場,都是坐在一輛瘦牛拉的破車裡,五花大綁,愁眉苦臉,面如死灰,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地過去。魚玄機上刑場卻不是這樣。那輛車是一隊白羊拉的小四輪車,車上鋪了一塊鮮紅的猩猩氈。魚玄機斜躺在氈上,衣著如前所述,披散著萬縷青絲,一手托腮,嘴角叼了一朵山茶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臉上雖然沒有血色,卻更顯得人如粉雕玉琢,楚楚可憐。魚玄機上法場時就是這個模樣。

羅老闆還說,後來魚玄機從車上下來,走上那座黃土築的臺子。本來長安城裡殺人,在坊間的空場上隨便殺殺就算了,但是殺魚玄機的時候上面考慮這個女人很有名,應該讓大家看看,都受受教育,所以從郊外運了幾車黃土來,築了這座臺子,有五尺多高。後來魚玄機就在這座臺子上三絞斃命,四面八方的人不用踮腳尖都看到了。在三絞畢命之前,魚玄機走上臺子,用手向後撩起頭髮,讓劊子手往她脖子上系絞索。那時候她還笑著對劊子手說:呆會兒可別太使勁了。我的脖子是很細的喲!

羅老闆說,魚玄機的手十指纖長,指甲塗丹;長髮委地,光可鑑人,十分好看。可惜這時長安的鐘樓上響起了午鍾,有一個劊子手拿來一根粗大的麻繩說:仙姑,人間法度。她只好嘆了一口氣,背過手去,讓人家把她捆起來。那兩個行刑劊子手開始把絞索收緊。那種絞索是牛皮條做成的,非常之長,兩面連在兩根絞棒上,散在地上,好像一堆廢魚網。劊子手動作很麻利,很快就弄好了,也就是說,全繞到魚玄機脖子上了,而繞到了脖子上以後絞索就顯得沒有那麼長了。有一個專管按人的劊子手走到魚玄機的背後,按按她的肩膀,她就跪到了地上,抖抖頭髮,伸直了脖子,閉上了眼睛,好像坐到了理髮椅上。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鼓樓上一聲鼓響。魚玄機死前的情形就是這樣。

羅老闆告訴了王仙客一切事情,只有一件事沒有說。那就是絞索繞到魚玄機脖子上時,他感到的不只是同情,而且還很興奮。這是個委婉的說法,如果直言不諱,那就是當時他勃起啦。唐時服裝很鬆寬,所以衣服前面拱起了好大一塊,很是難看。當時他很是驚惶,害怕別人看見了。幸虧都在看魚玄機,沒人來看他,但是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這是幾年前的事。但是又不大對。自從過了不惑之年,羅老闆就沒起過壞念頭,而且那東西早就開始往回抽抽,到現在已經抽到了蠶那麼大。如果為了魚玄機還直過一次,那就太不對了,簡直是個老荒唐了。

羅老闆給王仙客講了魚玄機被處死的情形之後,王仙客覺得他很親切,每天都到他店裡去轉轉,買幾件東西,聊一會天。羅老闆的店是綢布店,還出售各種女人用的小物件,各種化妝品等等,用現代話來說,應該叫做婦女用品店。王仙客和羅老闆搞得很熟,互相稱兄道弟。就是這樣,他也沒打聽出什麼新東西,在望遠鏡裡也沒見到什麼,後來他就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