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室牆上掛著工程實用運算簡表和用簡陋的紅字寫的毛筆字,那是為大家打氣的標語「不怕艱苦!排除萬難!爭取勝利!」
沈鴻從圖紙堆裡抬起頭來,擔憂的看了看坐在不遠處的自己的老夥計徐馳,只見他的眼窩子已經陷了下去,整個人都活脫脫瘦了一圈,僅僅兩個佈滿血絲的眼珠子倒是精神矍鑠的瞪得滾圓。徐馳寬大的深藍色老棉布中山裝裡面裹著一件同樣寬大的棉襖,可是給人感覺,只要從上面一使勁,就能把瘦的竹竿似的徐馳從這衣服堆裡抽出來。
沈鴻這幾天來已經被徐馳這副「鬼樣子」嚇得怕了,又一次擔心的說道:
「老徐,你可注意休息,千萬別在完工前把自己先拖垮了。」
「沒事,我自己身體自己清楚,撐得住。再說了,只要這5000立方的高爐能起來,咱們就能依葫蘆畫瓢,在鞍鋼新設立的裝置廠裡,用煉出的鋼鐵,造出更多這樣先進宏偉的高爐。只要有了鋼鐵,中國就會富強了,就不會再受列強的欺辱了,你說是吧?我們鋼鐵人,盼的就是這一天。」
沈鴻推了一把鼻樑上的黃色酚醛塑膠框眼鏡,閉嘴不再言語了。他小心翼翼的掏出口袋裡一個小小的皺巴巴黃紙包,走到爐子邊提起開水吊子,衝了杯紅糖水化開了,放在徐馳的桌邊,重新回去埋頭在圖紙堆裡。
那紅糖是配給給沈鴻那剛生完孩子的愛人的,可他愛人捨不得喝啊,就在他臨出門前偷偷塞在他口袋裡給他補身體。他卻也捨不得喝呢,每一次拿出來,統統是衝了給設計室裡沒心沒肺拋妻棄子曰夜加班的同志們。
窗外的大雪繼續在呼嘯著,不知還要繼續下幾天。鞍鋼的技術科中,紙卷的翻動聲和鉛筆的沙沙聲卻帶著鏗鏘清越的金石之音,蓋過了那風雪之聲。
1950的解放軍也在嚴寒中奮戰著,種田的老百姓有冬休,可部隊沒有。換裝之後的幾個部隊在刻苦演練新裝備帶來的的高強度火力下的戰術打法,黃土茫茫的訓練場上不斷的響起槍炮之聲。按照計劃,這幾個換裝的部隊將被投入舟山群島和海南島的解放戰役中作為主攻力量。
炮兵是個技術兵種,54式122mm還好說,為了玩轉小強送回的54式152mm,炮兵部隊每天都在訓練,152mm口徑榴彈炮的炮彈單發就要近40公斤,一場訓練下來,冬季裡也能把炮手們累的一身汗。
不過最讓指戰員們著迷的還是59-1式130mm加農炮,27公里的最大炮擊距離,可謂是軍之重器,40軍軍長韓先楚最近就是迷上了這130mm加農炮,幾乎天天跑來詢問炮兵訓練。對於炮兵們來說,炮彈上唯一讓大家困惑的就是那76、79之類的數字,不過聽說,這是生產批號,沒實際意義……
韓先楚軍長綽號「旋風司令」,當初他指揮奔襲威遠堡戰役,奔襲150華里,也就是75公里,在次曰拂曉趕到預定陣地發起進攻,從此得名「旋風司令」。四野司令部已經下了命令,「旋風司令」負責拿下海南。
這不,「旋風司令」找了個放炮彈的木頭箱子,威風八面的站在上面,比大傢伙高了一頭,使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臉。
「同志們,新大炮使得帶不帶勁啊!」
「帶勁!」
韓先楚滿意的咧了咧嘴,擦了把嘴角的唾沫,大聲道:
「俺就知道你們滿意,可是大傢伙的炮擊成績俺不滿意哩,這算啥啊,為啥只有一半命中哩?要知道這炮彈老貴了,一發能買一隻花山羊哩,你們這些打歪了的同志心不心疼啊?」
見有些炮兵戰士低下了頭,甚至有些戰士當時就咧開嘴了,怕是要掉眼淚。
韓先楚見狀大吼道:
「咱們40軍炮一團是好樣的,這個成績和別的部隊比起來不差,可是俺們不和別的部隊比,俺們和自己比,今天的自己個和昨天的自己個要較較勁兒。炮彈很貴,可是戰士的生命更貴,咱們打的越準,帝國主義和他們的走狗就死得越多,俺們的戰士們就越安全!
所以啊,同志們要加倍認真的訓練,把大炮瞄準技術練到家,爭取越打越準,到時候解放海南,俺幫你們請功!」
嘩啦啦,四周站在風頭裡的戰士們一聽司令這麼說,爆發出一片熱烈的掌聲。
韓先楚更起勁了,一把拉開自己身上皺巴巴泡囔囔的軍棉襖,挺著裡面的單衣站在冷風頭裡,咧開大嘴擺擺手笑道:「大傢伙都是好樣的,你們繼續練,俺是被你們團長纏的沒辦法才說兩句,其實俺看你們打炮,心裡老大的高興,這當初啊,俺手裡要是有這麼老些個大炮,俺一個師就能當一個兵團使……」
就這麼著,韓軍長站在寒風中給同志們不斷的鼓動打氣,半個多小時後他才乘著繳獲的美製威利斯吉普車離開。
「我看要搞個大比武,把大家的競爭意識調動起來,加快對於新裝備的消化吸收。」韓軍長坐在吉普車中,對政委羅舜初說道。
羅政委點點頭,鄭重的說:「中央對於各主力部隊的要求已經下來了,再三指出目前的首要任務是適應新裝備下的戰術安排,我們確實要步步抓緊,千萬不能落在別的部隊後面。聽說後面還要再來一批新裝備,所有部隊目前用的雜牌步槍要全換掉。」
韓軍長揚眉瞪眼的道:「那敢情好啊!我看這個春節,咱們老哥倆就在連隊過!動員所有的幹部戰士,把現有的新裝備新戰術給吃透,把訓練計劃做細做實。迎接新一批裝備的到來。」
羅政委點點頭,微笑著滿懷憧憬的望著車外那冬眠的大地,待到來年化凍,春風起時,這古老的土地上,定是一個好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