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賣虧了

大堂中央間距寬敞的放著六個木製方桌,每個桌旁都置著四條長凳,迎門正牆的左右各有兩根朱漆柱子,上面掛著副半竹的對聯,分別寫著「三杯淡酒酬賓客,一席粗餚宴懿親」,中間擺放著一個供桌,上面樂呵呵躺著一個暢胸露肚的木製彌勒佛。左邊一道角門直通後堂廚房。

店中一個方桌上,三個穿著長袍,知識分子模樣的人正邊吃邊聊。

「張教授你可真捨得,花三百五給兒子買塊表。」其中一個年輕的男子說道。

「哪裡哪裡,我兒子明年大學畢業,這幾年我都沒給他買過什麼像樣東西,就只好一次給個大的,買個表送給他,希望能提醒他知道惜時。」

這男子接著又道:「張教授你說這奧拉德手錶是美國貨,我以前一直以為最好的手錶都是瑞士貨,這下可長了見識,沒想到這美國也能造出這麼好的手錶,真真的直把歐洲貨比了下去。」

曹小強聽了這番談話,心裡彷彿是打翻了五味瓶。「他姥姥的,我八十賣,老小子轉眼出手就是三百五,這也太欺負人了,當我sb嗎。」

那個被稱作張教授的花白頭髮男子喝了口酒,接下來說道:「沈助教你看到了,這表的做工太精湛了,看來美國人的機械精加工水準,已然是超過了歐洲,三百五的價格著實是不貴,擱在過去那會,這樣的好東西沒有五百是拿不下的。我本想再買一個自己戴,把這塊舊的給我家老二,可是陳老闆說他一共只進了四十塊表,當天就通知這四九城裡幾個玩表的大藏家和一些慣愛時髦洋貨的大戶人家來看,那幾個大藏家帶著那些平日一起玩鐘錶收藏的同好過來一看,好傢伙,居然都沒還價,直接一款一個買走了。那些大戶更是眼都不眨,我聽說,就光這前門大街上吉瑞昌綢緞莊的馬老闆,一個人就買了三塊。

我今天要是沒這麼巧,正好要來買表,一定就錯過了。要知道還有些大戶是沒來得及過來的,明天以後,他們就是過來,也已經賣光嘍。要知道這表就是亨得利鐘錶店也沒有賣的,德隆行這是獨一份。陳老闆和我是舊相識,這可都是他親口告訴我的,不會有假。」說完,張教授臉上帶著份得色,咪了口酒。

小強這裡,卻是狠狠灌了口二鍋頭,他還是有點心裡不平衡,這才三天不到的工夫,四十塊表就全賣光了。這千年古城果然是不負皇都之名,消費能力夠勁道。不過自己和陳衛方比起來只落個蠅頭小利,實在虧得慌,也怪自己沒做過生意,事先不打聽清楚行市,堂堂壟斷型上游供貨商卻被個下游零售商給宰了一刀。

1949這時候的北平有各式店鋪兩萬六千多家,其中最主要是集中在三大商業街區,分別是前門——大柵欄商業街區,王府井商業街區和西單商業街區。小強拿定主意,明兒個要多跑幾家店鋪,把這次帶來的貨儘量賣個高價。

小強尋思著,那就去王府井吧,當時那裡有別於前門―大柵欄、西單兩個大型商業街區,王府井商業街區和使館區很近,所以就突出商鋪和商品的「洋、高、新」三大特點,那裡有以桃園、美華為代表的汽車行,以亨得利、大明為代表的鐘表眼鏡店。小強想到這些,於是打定了主意。

「老闆,給我下碗雞湯麵。」小強叫道,失血之後的人感覺特別餓,雞胗雞肝外加一隻白斬雞下杜,小強還是感覺沒吃飽。這時突然間,小強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他身上沒帶錢!確切的說,是沒帶這個時代的錢。這下子,曹小強有點發懵了,總不能吃霸王餐吧?就自己這小體格,無論如何沒那資本,再說也丟不起那人啊。

看來只能和這個老闆商量一下了,這人一張圓臉,上面的小眼睛看著笑眯眯的,也許是個好說話的。

小強起身來到櫃檯前,陪著笑對掌櫃說:「老闆,你看真不巧,我從天津剛到北平,偏偏出門時沒有檢查皮夾子,空了都不知道,你看要不這樣,我把手錶押在你這,趕明兒我取了錢來換。

說著,小強取下手腕上的飛亞達遞過去。這祥和麵館的掌櫃接過手錶,眼前一亮,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先生你這洋表太貴重,押在小店,萬一有個閃失,小店可是賠不起。」

「不妨事,不妨事。」小強連連擺手,「你要是覺得這塊表太貴,我給你換塊便宜的押著,不瞞您說,我是做鐘錶生意的,這次來北都送貨,你跟我來取一塊。」

說著小強就走出店門,鑽進微面裡,從剛才路檢時已經開啟的紙箱裡隨便取出一盒手錶。

「你看,全新的,不過沒我手上這塊貴,你就是弄丟了我也不找你賠錢。咱們開門做生意,講個信字,絕不反悔。」於是硬把手錶盒塞進掌櫃手裡。回到店裡吃他那好大一碗剛端上來的熱騰騰飄著澄黃清亮的雞油的麵條,邊吃邊說「真香!真是純正家養老母雞湯。」

一邊夥計樂了,「客官真會說笑,這天下老母雞,那個不是家養的?呵呵,不過咱們祥和的老母雞都是一隻只細細挑出來的,那油膘,嚯!~~煮出來一鍋能飄半寸。」小強心說「這年頭的人是沒見過後世的養殖雞,更別說肯德基用的那變種雞,我這吐槽可不就是廢話嗎。」

掌櫃的罵著夥計佯怒道:「就你嘴貧,一邊去。」

轉過頭對小強笑著說:「不過他說的倒是真的,先生您往後想吃雞,喝雞湯。來我這祥和麵館就沒錯了,那是絕對地道的三年蘆花老母雞。」

「呵呵,好!」小強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