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宇不愛聽父母的話。因為不愛聽父母的話,他離開家,去鄉下找魔法師牛喜學藝。傳說牛喜擁有的魔法技能多到用不完。最重要的有五項:一是隻要是將手壓在作業本上,作業就自動寫完了,一道題也不會錯;二是用同樣的手壓在廢紙上,廢紙就變成了成沓成沓的錢,一生一世用不完;三是沒有七龍珠時,可以用阿拉丁神燈將七龍珠召喚出來;同樣地,沒有阿拉丁神燈時,可以用七龍珠將阿拉丁神燈召喚出來;四是能變成蜘蛛俠,想飛就飛;五是能隱形。浩宇來到牛喜的宅院,看見院內晾曬著牛喜夫婦及孩子的衣服。牛喜正揹著雙手,張開嘴巴,露出牙齒,讓一支在空中飛舞的牙刷來來回回地刷牙。他那嫉妒成性的老婆在一旁看著。浩宇說明來意,牛喜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浩宇,說:「嗐,來找我學藝的可多了。」他過來掐浩宇的臉蛋,翻浩宇的眼皮看,並且將雙手插向浩宇的胳肢窩,將浩宇向上託舉。
牛喜問:「多少斤?」
浩宇拍著大大的肚子說:「七十六斤,可能現在已經有七十八斤了。」
牛喜眼睛骨碌碌轉動了片刻,似乎是在算計什麼。然後他用右手握住浩宇的肩頭,說:「我憑什麼收你為徒?我為什麼收你為徒?你有什麼資格成為我的徒弟?」可想而知我們的小主人公有多窘迫了。浩宇站在那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這可是他沒有想到的結果。牛喜揹著獵槍要出門時,發現浩宇還傻傻地站在門口,不知為何起了憐憫之心,從懷中掏出一顆用油紙包好的鹽巴,遞給浩宇,說:「這樣吧,你幫我將這顆鹽巴送給一個四眼人。送到了呢,我或許可以收你為徒;送不到呢,永遠不要來見我。」說完他撥開浩宇,對狗舍裡的獵犬打了一聲呼哨,朝山上走了。
浩宇對著他的背影說:「請問誰是四眼人呢?」
牛喜向後揮揮手,說:「你問我,我問誰呢?」
浩宇知道這世界上有沒有眼睛的盲人和只有一隻眼睛的「獨眼龍」,一般人是兩隻眼睛,神話裡的二郎神是三隻眼,就是沒聽說四眼人。現在叫他到哪裡去找四眼人。他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終於壯起膽子去問人。這可是他人生第一次請教別人。有的人理都沒理他,不過更多的人還是停下腳步,想了一會兒。他們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誰是四眼人。直到有一個人指著集市,說:「你去那看看,那裡有一位補鞋師傅。」於是我們的浩宇趕到那兒。在喧鬧的集市邊上,果然有一位老人在聚精會神地補皮鞋。他一邊搖動補鞋機一邊說:「現在人把鞋穿了幾天就扔了,去買新的。誰還來補鞋?我原以為鄉下人要節約一些,結果發現鄉下人和城裡人一樣。」老人長著滿頭銀髮,戴著老花鏡。鏡腿可能是壞了,因此眼鏡是用繩子系在頭上的。浩宇想戴眼鏡的人可能是四眼人吧。浩宇將鹽巴遞過去,說:「老爺爺,魔法師牛喜託我給您帶一顆鹽巴。」
老鞋匠幾乎在聽見的同時,就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向後退了好幾步,就好像沾上了最為不祥的東西。鞋匠說話時嘴唇都是哆嗦的。他說:「你走,我不需要這東西,請你快走。還有,拜託你千萬不要說自己來過這裡。」
浩宇很是鬱悶。他在附近晃盪著,什麼辦法也沒有。讓人奇怪的是,還沒到中午,集市上的商販就收好攤,急急忙忙地朝裡脊村跑去,說是在外面看病的孫桂回來了。一時間,道路上塵煙滾滾。浩宇一邊追趕他們,一邊問:「孫桂有什麼好看的?」
其中一個人回答說:「有什麼好看的?我跟你說啊,孫桂長著一雙對子眼。對子眼是什麼你知道嗎?」
浩宇說:「不知道。」
那人說:「對子眼就是雙瞳,一個眼睛裡長出兩個瞳孔。」
浩宇說:「那她算不算四眼人呢?」
那人說:「應該算吧。」
浩宇跑得更起勁了。在路上他還聽說,這個孫桂只有七八歲,一出生父母就發現她是雙瞳,一直不讓人看。她自己也總是躲在家裡,只在晚上偶爾出來透透氣。人們到現在還不知道她的雙瞳是並排在一起的,還是一個套另一個,重疊存在的。只聽說她的眼睛睜開時幾乎看不見眼白。就這樣,上百人的隊伍跑到孫桂家門前。只見孫桂的父親手握一把鋼叉,以跨立的姿勢站在門前,說:「你們下作不下作?這些年了,你們一直追著我的女兒看。有什麼好看的?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兒,你們誰要是想看,除非是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大家感覺羞慚,不過想到他們是一起來的,就沒有退縮。這時從屋內傳來孫桂越來越大的喊聲。唉,一個人就是讓開水燙了,就是讓醫生用鉛筆那麼粗的針頭戳進屁股,也發不出這樣恐怖的喊聲。孫桂的父親紅著眼睛說:「你們家就沒有孩子嗎?你們忍心讓自己的孩子這樣讓人看嗎?」人們這才三三兩兩退了。場基上只剩下幾個和浩宇一樣受牛喜所託的小孩。他們試圖說明自己來這兒的目的只是送上一顆鹽巴,可是孫桂的父親聽不進去。孫桂的父親揮舞著鋼叉,對著他們怒吼:「你們這些小孩,學什麼不好,就知道跟人不學好。」
在離開裡脊村的路上,浩宇知道他們分別叫都蘭、星樺、聖明。和浩宇一樣,他們也長得胖乎乎。特別是都蘭,胖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他們都想找魔法師牛喜學藝。他們感覺誰最先將鹽巴送到四眼人那兒,誰就會成為牛喜的弟子,同時也意味著別人失去這個機會。他們可不想成為那個失去機會的人。因此他們約定「共進退」,也就是說一起去找四眼人,找到了一起送上鹽巴,然後一起回去向牛喜報告。都蘭揪下一根柳枝,揮舞著說:「誰要是脫離隊伍單幹,誰就是孫子。」他們就這樣一路走啊,路過田野、電線杆、農民、山丘、橋樑、溪水以及在溪水邊洗腳的孕婦,朝集市進發。那位孕婦披頭散髮,正用赤腳拍打水面。她的眼圈黑黑的。她歪著頭,痴痴地看著這一行四個小孩,嘴角流出細長、發亮的口水。這時日頭還很猛烈,小孩們汗如雨注。他們一個個越走越快,想早點到集市上找到遮陰處乘涼。只有浩宇越走越慢。他捂著肚子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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