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甲卻顯出擔憂的神色急切地說:
「按說也該到了,我們都等了他整整一個春天了,我家裡的好多事兒都給耽誤了。」
男人甲的神色虔誠起來,大聲說:
「三寶保佑,三寶保佑,讓這位神醫趕快到來吧。」
一陣轟轟隆隆的聲音由遠而近,一臺拖拉機駛到了樹旁。
男人甲走過去問拖拉機司機:
「你們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我怎麼沒有見過你們呀?」
拖拉機司機看了看男人甲,愛理不理地說:
「我們都是月亮部落的。我以前見過你。我們擔心你們部落的失憶症會傳染給我們,所以我們要從這兒逃離。」
拖拉機司機加大油門擰著方向盤從河灘衝了過去。拖拉機後面冒起了一股青煙。
女人甲發呆似的看著那股青煙,自言自語似的說:
「你們這些人真是奇怪!你們為什麼不等等神醫呢?你們這樣能跑到哪兒去呢?」
男人甲和男人乙只是怔怔地望著,沒有說話。
3
一棵參天大樹矗立在河岸。男人甲、男人乙、女人甲顯得有點蒼老,額頭上已爬上了幾道皺紋。秋日的陽光斜射過來照在他們的臉上。
一陣雷聲過後,天空佈滿了烏雲,很快下起了傾盆大雨。
男人甲、男人乙、女人甲跑到大樹底下避雨。
雷電交加、大雨傾盆之中,女人乙向大樹跑來。她的衣服已溼透了,渾身打著寒戰。
女人乙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不好了,不好了,咱們部落已有四分之三的人失去了記憶,而且還在不斷地蔓延著。」
女人甲臉上的皺紋裡都充滿了擔憂,握住女人乙的手說:
「尊貴的三寶啊,這可如何是好啊!我的父母兄妹、丈夫孩子還都在那裡呢。菩薩啊,趕快救救他們吧。」
女人乙還在不停地喘著氣:
「現在部落裡常常有亂倫的事發生,擋也擋不住,太可怕了。」
男人甲很擔憂卻又很無奈地說:
「我們也沒有辦法,我們只能指望神醫了。」
男人乙顯得很無奈,但語氣中又有幾分憤怒:
「都等了春夏兩季了,到底有沒有這個人啊!我都有些失望了。」
男人甲還是很無奈地說: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神醫了,只有他才會治這種病,我們誰也沒有辦法。」
河灘裡慢慢漲滿了水,水流湍急無比。
四人走出樹底對著河岸喊船伕的名字。由於雷電交加、大雨傾盆,對岸的船伕什麼也沒聽到,一動也不動。
一臺手扶拖拉機不知不覺中開到了大樹旁。從手扶拖拉機上跳下幾個人,用腳踢著手扶拖拉機,大聲罵著:
「這破機器,走泥路還不如人走得快,以後再也不使這機器了。」
男人甲走過來問:
「請問你們是哪個部落的?我好像沒見過你們啊!」
其中一個扭頭說:
「我們是星星部落的,我們擔心你們部落的失憶症會傳染給我們,就冒著這麼大的風險跑來了。關鍵時刻,這破機器比人還沒用。」
女人乙的眼神中充滿了貪婪的光:
「你們要離開,能不能把這臺手扶拖拉機送給我們呀,它對我們用處可大了。」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說:
「拿去吧,拿去吧,我們正愁怎麼處理它呢。」
說完,頭也不回地向河邊走去。
男人甲有點擔心地說:
「你們這會兒不能過去,河水很猛,會沖走你們的。」
其中一人很冷漠地說:
「我們寧願被沖走,也不願染上失憶症。」
那些人急匆匆地走向河灘,準備蹚過湍急的河流。
他們還沒到河中央,就被湍急的河流沖走了,不留任何痕跡。
四人異口同聲地說: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4
已是冬季了,天空中飄揚著雪花。大樹幹枯的樹枝像張開的手臂無助地伸向天空。男人甲、男人乙、女人甲、女人乙顯得很蒼老。他們正向河對岸張望。河面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男人甲有氣無力地說:
「哎,就像這棵樹一樣,老了,再也經不起這冰冷的雪天的折磨了。」
女人甲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神聖的三寶啊,世上再也沒有比等待更苦的差事了。你就讓我死了算了,我再也不想等什麼神醫了。」
男人乙的聲音很微弱,完全像是在竊竊私語:
「人嘛,其實一輩子都在等待著什麼。但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就說這神醫吧,我連見都沒見過,我怎麼知道自己等的是什麼呀!」
女人乙的聲音中充滿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自信:
「正因為不清楚自己在等待什麼,等待才顯得有點意思。要是知道等待的是什麼,那等待還有什麼意思呢?」
船伕一直背對著他們望著遠方。
男人甲看見自己的老婆從不遠處跑過來,就迎上前去。
老婆睜大一雙空洞的眼睛望著男人甲,問:
「你是誰?」
男人甲的眼神也空洞起來,走過去問女人甲:
「你是誰?」
女人甲的眼神也變得空洞起來,轉身問男人乙:
「你是誰?」
男人乙的眼神也變得空洞起來,問女人乙:
「你是誰?」
這時,船伕高喊:
「神醫來了!神醫來了!」
船伕在前、神醫在後從冰面上跑過來。
女人乙的眼神顯得很空洞,問船伕:
「你是誰?」
船伕的眼神也變得空洞起來,轉身漠然地望了一眼神醫,問:
「你是誰?」
神醫的眼神也變得空洞起來,想了想,仔細地將自己身上能看到的地方打量了一番,說:
「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