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昂本本來想說你也挺幸福的,但一想這樣也不對,就只是看了一眼她,沒說什麼。
寡婦周措深情地看著他說:「你做我的丈夫吧。」
少年昂本之前也聽寡婦周措這樣說過,每當這時候,他就會裝作什麼也沒聽見的樣子。
寡婦周措繼續深情地望著他說:「只要你答應做我的丈夫,家裡的活你不用動一根手指頭,你想吃什麼我就給你做什麼。你喜歡吃肉,家裡那幾只羊你也可以全吃了,你只要每天跟我在一起就可以。」
少年昂本聽著她的話,臉上露出了笑。
寡婦周措見狀繼續說:「你不費絲毫的力氣就有一個現成的兒子,而且不瘸也不瞎,你說天下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我會讓你成為全村莊最幸福的男人的。」
少年昂本卻說:「我受用不起你那麼多的承諾,我沒有那麼好的命。我倒是有件事情要請你幫忙,不知道行不行?」
寡婦周措用火辣辣的目光看著他說:「我的就是你的。你如果想要,我現在就把我自己給你。」
少年昂本有點緊張了,結結巴巴地說:「能不能把你家的黑貓借我用幾天?」
寡婦周措乾脆放下懷裡的小孩把身子湊過來說:「我把我借給你用一輩子吧。」
這時,小孩大聲地哭了起來。
少年昂本推了她一把趕緊說:「你的兒子哭了,趕緊給他餵奶吧。」
趁著寡婦周措給孩子餵奶,他起身背起梯子跑掉了。
寡婦周措還在後面喊著說:「黑貓送給你了,它沒完沒了地捉老鼠,我還噁心它呢。」
去卓瑪家是必須要經過東巴大叔家的。
快到東巴大叔家時,一輛手扶拖拉機從他旁邊搖搖晃晃地經過,差點還碰到了他的梯子。他趕緊躲到路邊給手扶拖拉機讓路。手扶拖拉機發出的突突聲讓他心煩。車廂裡幾個小夥子小姑娘跟他打招呼。他生怕他們知道他是去跟卓瑪約會,就趕緊低下頭,裝作沒看見他們的樣子。
手扶拖拉機的聲音越來越遠了,他也到了東巴大叔家門口。
東巴大叔正坐在自家牆根的一條破氈上數著佛珠唸誦六字真言,看見少年昂本揹著梯子從他面前經過,就大聲說:「你真是個未來的好女婿啊,這個時候還去給人家幫忙。」
少年昂本覺得奇怪,心想這深更半夜的,他一個老頭子在這裡幹嗎呢,但馬上又想通了,他想今天肯定是個好日子,卓瑪把告訴他好訊息的時間定在今晚肯定有道理,就笑笑說:「您老人家在唸經哪?」
東巴大叔一本正經地說:「人老了就要為以後積點資糧了,要不然死神突然降臨怎麼上路啊,現在能念多少就是多少啊。」
少年昂本想這老頭子真會挑時間唸經,在這樣迷人的月色下唸經,積得的資糧肯定會比平常多。
東巴大叔見少年昂本還揹著梯子站著,就說:「你放下梯子坐下來跟我聊會兒天吧。」
少年昂本放下梯子坐在了東巴大叔的旁邊。
東巴大叔看著他說:「要是將來我也有你這樣一個能幹的女婿就再好不過了。」
少年昂本沒有說話。
東巴大叔繼續說:「你當我家的女婿有什麼不好呢,我就這麼一個孩子,再說我也是快要入土的人了,將來你就是這個家的主人了,想幹什麼就是什麼,想說什麼就是什麼,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作為一個男人,這樣的生活不是很好嗎?」
這樣的話讓少年昂本喘不過氣來,之前東巴大叔也很多次向他說過這樣的話。
東巴大叔的女兒也叫卓瑪,和少年昂本現在心裡想著的女孩一個名字。東巴大叔的女兒長得很黑,所以村裡的小夥子和小姑娘們就給她起了一個外號叫黑卓瑪,正好跟白卓瑪相反。黑卓瑪今年二十五歲,他的父親東巴大叔不想把她嫁出去,和她好過的小夥子又不願上她家當女婿,所以還一個人在家裡待著。
見少年昂本還是不說話,東巴大叔又說:「你跟白卓瑪好有什麼好呢,她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到時你肯定是什麼也撈不到,還要經常幫他們家幹那麼多的活兒,幹了也等於是給別人幹,你一個無牽無掛的孤兒何苦呢,你到我們家我會把家裡所有的權力都交給你的。」
少年昂本終於站起來說:「我不當他們家的女婿,我要把卓瑪娶到自己家裡。」
東巴大叔冷笑著說:「哼,哼,他們會把白卓瑪嫁給你嗎?再說你一個窮光蛋拿什麼迎娶白卓瑪?」
少年昂本笑著說:「卓瑪的哥哥從城裡來就是為了商量把她嫁給我的事,她說這個時候知道他們商量的結果,所以我急著趕過去,想知道他們商量的結果,只要他們同意把卓瑪嫁給我,我就有辦法把她很體面地娶到家裡。」
這時,東巴大叔家那隻大黃狗晃悠悠地過來了。
平常,他揹著梯子去跟卓瑪約會時,這隻老黃狗總是藏在東巴大叔家附近的什麼地方襲擊他,使得他對這隻老黃狗又恨又怕。
眼看著老黃狗離自己越來越近了,他準備起來跑掉。
東巴大叔笑著說:「它不會咬你的,它已經把你當成自己人了。」
少年昂本看著老黃狗沒有平日很兇的樣子,就坐著不動。
老黃狗很認真地舔起了少年昂本的牛皮鞋。
東巴大叔詭異地笑著說:「昨天我跟它聊過你的事了。」
少年昂本看了一眼老黃狗就背起梯子跑了。
東巴大叔呵呵地笑了,看著少年昂本的背影說:「真是一個理想的女婿啊。」
快到卓瑪家時,她家那條大黑狗遠遠地跑來了。
以前他是特別討厭這隻大黑狗的,因為每次深夜他去跟卓瑪約會時,它總是跟在後面叫個不停。有一次大黑狗的叫聲還引來了卓瑪的父親。他手裡拿著兩塊大石頭,衝著大黑狗叫的方向看,嚇得他顧不上跟卓瑪見面,撒腿跑掉了。後來,在白天時,他經常給大黑狗一些好吃的,大黑狗就成了他的好朋友。
大黑狗跑到他面前搖起了尾巴。他掏遍所有的口袋,裡面沒有任何可以給大黑狗的東西。
看到他的樣子,大黑狗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帶路似的走在了前面。
他遠遠看見卓瑪家的大門敞開著,就覺得有點奇怪。門前還有雞啊,豬啊,羊啊什麼的竄來竄去。平常這個時候,卓瑪家的大門是緊緊關著的,今晚不知為什麼會這樣。
大黑狗已經進了大門,他猶豫了一下也揹著梯子進去了。
進了第二道院門,少年昂本聽見裡面有很多人在說話,就抬頭看。
他從伙房的窗戶裡看見卓瑪的父親、母親、弟弟,還有從城裡來的哥哥在商量著什麼。
看到這些,少年昂本羞得一下漲紅了臉。跟情人約會時被家裡人看見是最令人尷尬的事,況且今天卓瑪的親人都在這裡。
他想趁他們沒看見趕緊溜走。
大黑狗對著窗戶叫了一聲,卓瑪的父親就看見了他,站起來說:「這個時候還過來幫忙,真是謝謝你啊。」
少年昂本只好很尷尬地站在那兒了。
卓瑪的父親看見少年昂本還揹著個梯子,就問:「還揹著個梯子幹嗎?家裡不是有梯子嗎?」
少年昂本磨蹭了一會兒後說:「我是想著現在到了秋收時節,也許能用得上吧。」
卓瑪的父親說:「好孩子,想得真周到,我們的卓瑪算是沒看錯人哪。」
這時,卓瑪的哥哥從伙房裡出來了。他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包紅塔山香菸,遞給少年昂本說:「給,抽抽這個,這是我從城裡帶來的,是城裡最好的煙。」
少年昂本表示不要,但最後還是收下了。
卓瑪的哥哥點上一支菸說:「聽說你給我們家幫了不少的忙,真是謝謝你啊。」
少年昂本顯得不知所措,嘴裡不知該說什麼。
卓瑪看見少年昂本的樣子就一下子漲紅了臉,趕緊跑出來了。
哥哥見妹妹出來就走開了。
卓瑪來到少年昂本面前,漲紅著臉說:「你怎麼這個時候跑來了?還揹著個梯子!」
少年昂本有點委屈地說:「我們不是約好這個時候見面嗎?」
卓瑪又氣又急,瞪著他說:「傻瓜,現在才是午後,太陽還在頭頂呢,家裡人正在商量咱倆的事。」
少年昂本有點蒙了,看著卓瑪漲紅的臉不知所措。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那我回去再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