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微妙 大衛·馮金諾斯 第1頁,共1頁

第二天一大早,馬庫斯就醒來了。他醒得太早,甚至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過。他急不可耐地等待著日出,像是等待著一個重要的約會。今天會發生些什麼呢?娜塔莉的態度會是怎樣的呢?而他又該怎麼做才好呢?有誰會知道,在一位美女無緣無故地吻了自己之後該怎麼辦?他的心裡滿是問號,而這從來不是個好徵兆。他應該冷靜地呼吸(……),並且(……),對了,就像這樣(……),很好(……)。他最後對自己說,這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馬庫斯喜愛閱讀,這是他和娜塔莉之間一個很妙的共同點。他利用每天坐地鐵快線的時間來滿足這個愛好。他最近買了很多書,眼下得選一本來伴他度過這個大日子。其中有一本是一個他很喜歡的俄國作家寫的,比起托爾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這個作家的讀者要少得多,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不過這本書實在太厚重了。他想讀點散文,最好是能讓他隨意翻閱的,因為他知道自己今天無法集中精力。因此他選擇了齊奧朗的《苦澀三段論》。

一到公司,他就儘可能地待在咖啡機旁。為了看起來自然一點,他還喝了好幾杯咖啡。一個小時之後,他開始覺得有些過於興奮了。黑咖啡和不眠夜從來不是個好組合。他去了趟洗手間,發現自己面色發灰。他回到了辦公室,今天沒有安排與娜塔莉能見面的任何會議。也許他應該直接過去找她,拿一一四號業務當藉口?可一一四號業務真的沒什麼好說的。那樣會顯得很蠢。他再也忍受不了自己如此糾結了。說到底,應該她過來才對!是她吻的他。人們無權做了這樣的事卻不給任何解釋。這就好比偷了東西以後飛快溜走。沒錯,就是這樣:她從他的嘴唇間飛快溜走了。不過,他也知道她是不會過來找他的。甚至,她有可能已經忘掉了那一刻,對她來說,那也許只是個無動機行為?他的直覺一向很準。他感受到了這種可能性中蘊藏的可怕的不公平:為什麼親吻這一行為對她來說可以是免費奉送,而對自己來說卻價值連城?是的,那是無價之寶。這個吻就在那裡,在他的身上駐留,在他的體內遊走。

形容詞gratuit在法語中有「無償的、免費的、無理由的、無動機的」等含義,此前提到的「無動機行為」可參見紀德小說《梵蒂岡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