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微妙 大衛·馮金諾斯 第1頁,共1頁

馬庫斯是個準時的男人,喜歡每天在七點一刻準時到家。他對巴黎大區地鐵快線的火車時刻表瞭如指掌,就像其他男人熟悉妻子最喜愛的香水一樣。如此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並不令他感到煩悶。他甚至覺得和每天遇見的那些陌生人成為了朋友。這天晚上,他想要大喊大叫,想要把他的經歷告訴所有人,告訴他們娜塔莉的嘴唇吻在了他的嘴唇上。他想要起身,在下一站就下車,只是為了讓自己感覺打破了習以為常的生活。他想要當個瘋子,可這個想法恰恰證明他並不是瘋子。

下車後往家走的路上,他的腦海中重現了在瑞典度過的童年畫面,一閃而過。在瑞典度過童年就跟在瑞士度過老年一樣,乏善可陳。但不管怎樣,他還是重新想起了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只為了看女生背影的那些時光。在那些年裡,他對克里斯蒂娜、潘妮拉、喬安娜以及許多名字以a結尾的女孩的頸揹著迷,完全無法移情別戀到名字以其他字母結尾的女孩身上。他如今已經記不得她們都長什麼樣了。但他渴望重新見到她們,只為了告訴她們娜塔莉吻了他。告訴她們,她們當年根本是有眼無珠,看不到他的魅力。啊,生活如此甜蜜。

來到自己的樓門前,他猶豫了起來。我們的生活裡充斥那麼多要熟記的數字:手機號碼、上網密碼、銀行密碼……因此難免會有搞混的時候。比方說,想進樓門的時候,卻輸入了電話號碼。馬庫斯是個條理十分清晰的人,一直覺得這類糊塗事一定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這天晚上,他還真就遇上了這樣的狀況。他怎麼都記不起樓門的密碼。他嘗試了好幾種數字組合,都無濟於事。早上還記得好好的,晚上怎麼就能忘了呢?鋪天蓋地的資訊終將不可避免地讓人失憶嗎?終於,一個鄰居到了,站在樓門的邊上。他本可以立刻輸密碼開門,但卻想要充分享受一下此刻的優越感,他的眼神彷彿在宣告:記得密碼是男子漢的標誌。終於,他開了門,還裝模作樣地說:「您先請。」馬庫斯想:「蠢貨,你不會知道我腦子裡在想什麼的。我想著的東西如此美妙,抹掉了這些沒用的資料……」他走上樓梯,旋即忘掉了剛才不愉快的小插曲。他還是覺得自己輕飄飄的,腦中迴圈播放著親吻的場景。這個場景在他的記憶裡已經被奉為神片。他終於開啟了公寓的門,發覺比起他對生活的渴望來,他的客廳實在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