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娜塔莉和弗朗索瓦不想很快就要小孩。這是個未來的計劃。可如今,這個未來再也不會來了。他們的孩子只會存在於虛擬之中。有時候,憶及所有那些去世了的藝術家,我們會設想,要是他們依然在世會創作出怎樣的作品呢?如果約翰·列儂沒有在一九八〇年去世,他會在一九九二年寫出什麼歌來呢?同樣,這個從未存在過的孩子會有怎樣的生活呢?真該好好想一想所有那些擱淺在可能性岸邊的各種命運。
好幾個星期以來,娜塔莉都保持著這種近乎瘋狂的態度:否認死亡。她繼續假裝過著和往常一樣的生活,就好像她的丈夫還在一樣。在早上出門散步之前,她會在客廳的桌子上給他留言。她每次一走就是好幾個小時,心裡只盼著自己能夠迷失在人群裡。有時,她也會踏入教堂,儘管她不是信徒,並且現在確信自己以後也不會是。她總是很難理解那些想要在宗教中尋求庇護的人,不明白在經歷了那樣的不幸之後怎麼可能還有信仰。然而,當她坐在午後空蕩蕩的教堂中間的時候,她從中獲得了慰藉。儘管平靜的感覺微乎其微,但就在剎那之間,是的,她感受到了基督的溫暖。於是她跪在了地上,就像一個心中住著魔鬼的聖女。
她時常會回到他們相遇的地方,回到那條七年之前她曾走過的人行道上。在那之前,她還不認識他。她想:「要是現在有個人來跟我搭訕,我會有什麼反應呢?」但是,沒有人來打斷她的沉思。
她也會去她丈夫出車禍的地方。他曾經戴著耳機,穿著短褲,那樣笨手笨腳地穿過這條馬路。這是他最後一次這麼笨手笨腳了。她站在馬路邊上,看著車來車往。為什麼她不在同一個地方自殺?為什麼不用他們的血跡結成最後的、病態的盟約,生生死死再不分離?她長久地佇立著,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眼淚在臉上肆虐。特別是在葬禮剛結束的那段時間,她常回到這個地方。她不知道為何要這樣折磨自己。來到這裡,想象事發當時的殘酷,讓她丈夫的死亡變得如此確鑿,這真是太荒謬了。但也許說到底,這才是唯一的出路?有人知道經歷過這樣的不幸之後怎樣活下去嗎?沒有靈丹妙藥。每個人都只是遵循著身體的指示。娜塔莉也正是順從著這股衝動,來到這裡,在馬路沿上哭泣,任由自己溺在淚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