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微妙 大衛·馮金諾斯 第1頁,共1頁

兩人彼此的愛意與日俱增,婚禮也舉辦得順順當當。這是一場簡單而又溫馨的婚禮,既不過分鋪張,也不顯得寒酸。每一位賓客都分到一瓶香檳酒,這個安排十分貼心。當晚的氣氛非常愉快。婚禮就應該喜氣洋洋,遠勝於生日會。喜慶的義務也是分等級的,婚禮就是最該歡天喜地的場合。應該有微笑,應該有舞蹈,還應該在稍晚的時候催促老人們去睡覺。婚禮上的娜塔莉有多美麗,這是不能不說的,她可是為自己的亮相精心做了一番準備。幾個星期以來,她都循序漸進地控制體重,保養氣色,各項準備恰到好處。婚禮當天,她光彩照人,氣質非凡。必須要把這個獨一無二的時刻銘記下來,就像阿姆斯特朗把美國國旗牢牢插在月球上一樣。弗朗索瓦深情款款地注視著她,將這一時刻比任何人都更深地烙在了記憶裡。他的妻子站在他的面前,他知道,在他離開人世時,腦海裡閃現的將是這幅畫面。為此,他幸福莫名。這時候,娜塔莉起身拿起麥克風,唱了一首披頭士的歌。弗朗索瓦是約翰·列儂的狂熱歌迷,為了向偶像致敬,他這天還特意穿了一套白色西裝。於是,當這對新人跳舞的時候,兩人身著的白色相互交融,渾然一體。

不巧的是,天開始下雨了。這下,賓客們呼吸不了戶外的新鮮空氣,也看不到天上的星星了。這樣的時候,人們總愛說些可笑的吉利話,比方說現在,他們就會說:「婚禮下雨,愛河永浴。」為什麼人們總免不了要說這一類荒謬的諺語呢?當然,這沒什麼要緊的。天下著雨,有一點兒傷感,僅此而已。室外的活動取消之後,晚宴的規模縮小了。看著雨越下越大,大家很快開始煩悶起來。有些人比預計時間提早離開。另一些人繼續跳舞,即使是下了雪,這些人也會照樣跳下去的。還有一些人仍在猶豫。可是,對新人來說,這些事真的那麼要緊嗎?幸福的時候,即使置身人群之中,也感覺不到別人的存在。是的,在音樂旋律和華爾茲舞的漩渦中,只有他們兩人。他在說,讓我們一直旋轉下去,越久越好,旋轉到辨不清南北。而她此時什麼也不再去想,平生第一次盡情地體驗充盈無限卻又獨一無二的生命的當下時刻。

弗朗索瓦攬著娜塔莉的腰,將她帶到室外。他們奔跑著穿過花園。娜塔莉對他說「你瘋了」,但這瘋狂卻讓她欣喜若狂。他們全身溼透,躲到了樹叢裡。在這個下著雨的夜晚,他們甚至直接躺在了泥濘的土地上。他們身上的白衣眼下只是一個回憶。弗朗索瓦掀起妻子的婚紗,坦白說從婚宴一開始他就想這麼做了。他甚至想在教堂裡就這麼做,因為在互相許諾了「我願意」之後,這是最直接的慶祝方式。他按捺住了自己的慾望,直到此時此刻。娜塔莉對他的熱切感到驚訝。她的腦子已經有好一陣一直處在空白狀態了。她跟隨著丈夫的節奏,努力均勻地呼吸,努力不讓自己被這場狂風暴雨捲走。她的慾望也被弗朗索瓦點燃。她是多麼渴望在此時此刻,在他們作為夫妻的第一夜被他佔有。她等待著,等待著。此刻的弗朗索瓦動作激烈,亢奮不已,激情難耐。可是,在進入的那一刻,弗朗索瓦突然感到自己無法動彈。會不會是因為擔心幸福來得過於強烈而產生了某種焦慮,不,不是的,是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在這一刻阻礙了他,使他無法繼續。「怎麼了?」她問他。他回答道:「沒什麼……沒什麼……只不過,這是我第一次跟已婚女人做愛。」

here,thereandeverywhere(一九六六年)。——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