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索瓦從事金融行業。只要跟他待在一起五分鐘,就會發現這工作與他格格不入,就像商科志向與娜塔莉格格不入一樣。也許是現實太霸道了,專門與人們真正的志向作對。不過話說回來,也很難想象弗朗索瓦去做別的工作。雖然在遇見娜塔莉的時候,我們看到他表現得近乎靦腆,但其實他是個朝氣蓬勃、思維活躍、精力旺盛的男人。像他這樣熱情洋溢,從事哪一行都沒有問題,哪怕是做個西裝革履的代理商也不在話下。我們完全可以想象這個男人拉著行李箱,一邊與人握手搭肩,一邊期盼著發生個把豔遇。他擁有那種令人生羨的魅力,似乎能將任何東西都推銷出去。跟他在一起,我們在夏天也會去滑雪,在冰島的湖裡也能游泳。他這種男人除非不在街上搭訕女人,一搭訕準能得手。他彷彿做什麼都順風順水。那麼,從事金融業又有什麼不可以?他是那類初出茅廬的交易員,單憑玩大富翁遊戲的經驗就操控著幾百萬的進出。可是,只要一離開銀行,他就像變了個人,巴黎證券交易所的指數被拋在了辦公樓裡。他的職業並沒有阻礙他發展自己的愛好。他最愛玩的是拼圖。這看起來有些奇怪,但只有在星期六拼上個幾千片拼圖,他澎湃的激情才能得以宣洩。娜塔莉喜歡看她的未婚夫蹲在客廳裡,上演一場無聲的戲劇。突然,他會起身喊道:「好嘞!大功告成!」對了,還有最後一件事要交代一下。他不喜歡逐漸過渡,他喜歡大起大落,大開大合,從默默無聲到一鳴驚人。
和弗朗索瓦在一起,時間過得顛三倒四。我們甚至會覺得,他能夠跳過某些日子,創造出沒有星期四的古怪星期。他們才剛剛邂逅,轉眼就已經在慶祝兩週年紀念日。這風調雨順的兩年足以讓那些吵架度日的情侶們無地自容。人們看他們的眼神充滿著對冠軍的仰慕,他們是愛情錦標賽的黃衫領跑人。娜塔莉一邊成績優異地繼續著她的學業,一邊也試著打零工減輕弗朗索瓦的日常負擔。跟一個稍稍比她年長並且已經工作了的男人在一起,使她有條件可以從家裡搬出來住。但她並不願意靠弗朗索瓦養活,她決定每週都在一家劇院做幾個晚上引座員。她很高興能有這份工作,可以調節一下大學裡稍顯規矩的生活氣氛。觀眾入座之後,她就在劇場後方坐下,觀賞已經記得爛熟的劇情。每有女演員張口說話,她都跟著默唸臺詞。在掌聲響起時她向觀眾們問好,之後就賣節目單給他們。
娜塔莉熟悉上演的每一部劇,平時她會經常唸叨劇中的對白自娛自樂,會跨著大步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學著貓叫說小貓死了。最近幾個晚上,她學演的是繆塞的《羅倫扎西歐》,她東一句西一句地嚷出一些毫不連貫的對白。「來這兒,匈牙利人說得有道理。」或者:「誰在那爛泥漿裡?誰在我的宮殿城牆邊徘徊,叫聲如此可怕?」這天,正是這些臺詞傳到弗朗索瓦耳中,而當時他正努力集中精力拼圖:
「你可以小點聲嗎?」他問。
「好的,沒問題。」
「我正在拼一個非常重要的拼圖。」
於是,娜塔莉變得悄聲無息起來,生怕打擾她專心致志的未婚夫。這個拼圖看起來和其他的都不一樣,上面沒有圖案,沒有城堡,也沒有人物。拼圖的白底襯托著一些紅環,看上去是些字母。這是條用拼圖拼成的文字資訊。娜塔莉放下她剛開啟的書,觀察拼圖的進展。弗朗索瓦時不時轉頭看她。揭示謎底的時刻即將到來。只剩下幾片拼圖了,娜塔莉已經猜到了謎底是什麼,這是一條由幾百片拼圖精心拼湊而成的文字資訊。是的,她現在已經能夠讀出上面寫的字了:「你願意嫁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