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飛翔

晚安,我親愛的人 午歌 第2頁,共2頁

呂浩搶著說:「那個傻逼副總說,他們要領證了。我也嘗試了,抽了丫一巴掌,真他媽的痛快!哈哈哈!」

我說:「那咱們‘綠燈’樂隊這就樣解散了?」

呂浩又大笑:「什麼他媽的綠燈樂隊,當初就不該叫這個爛名,一個當上了電燈泡,一個戴上了綠帽子,一對大傻逼,哈哈哈!」

那晚我和呂浩喝得爛醉。被初秋的涼風一吹,半夜吐得稀里嘩啦的。迷濛中,呂浩問我:「蘇秦,你有什麼打算?」

我說:「我要去南方找我女朋友。你應該再找唐薇談談。」

呂浩說:「別給我再提那個見錢眼開,朝三暮四的小賤人!蘇秦,你當我兄弟不?」

我說:「是兄弟,最好的兄弟!」

呂浩說:「是兄弟,你把唐薇那小賤人的手機號刪了,你明天就走,滾去南方,滾到天涯海角,換了新號碼,絕對不能再聯絡唐薇!」

我說:「行,我答應你。」

呂浩說:「蘇秦,你走了,我也滾。」

那是呂浩上次在北京留給我的最後印象。夜色裡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眼神凌厲得嚇人,悠悠地唱著:「天空從未留下過飛翔的影子,但我們曾是一群傲然的鳥人!」

唱罷,呂浩一把將自己的手機投進了什剎海,湖面上瞬間傳出「咕嘟」一聲,彷彿一尾碩大無邊的魚躍起,一口吞掉了這個寂寞的晚上。

這之後,我去了寧波,呂浩出國待了兩年。「路怒症」就變成他開車撞人的後遺症,他成了這個事件的終身受害者。兩年後,我去北京出差,正趕上呂浩回國。我們的車堵在北三環上,他就急不可耐地去教育了前面那個加塞的傻帽。

我和呂浩在北京呆了四天,每晚都去後海的邊上的「藍蓮花」酒吧喝酒,興致好的時候,還會上臺唱幾句。

第四天晚上,呂浩終於忍不住問我:「你是否還和唐薇保持著聯絡?」

我說:「上回我們喝得迷迷糊糊的,你把我手機裡的號碼都刪光啦。後來我去了寧波,新號碼一換,就再沒唐薇的訊息了。你想找她,我幫你問問其他同學吧。」

呂浩說:「算了,你走了,我也要出去了!」

此時,舞臺上音樂響起,傳來一個悅耳又散漫的聲音:

「她剪了新頭髮,房間也換了號碼⋯⋯」

我拍拍呂浩說:「哥們,我沒錯亂了吧,你看那不是唐薇嗎?」

呂浩揉揉眼睛說:「沒錯,怎麼老大嫁作商人婦了,還隔江猶唱後庭花呢?」

我說:「你丫嘴別那麼損行嗎?我去叫她過來。」

呂浩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潛臺詞彷彿是在說:「你要是敢上去,今後就不再是我兄弟!」

於是,我抄起一盤瓜子,慢悠悠地顧自嗑起來。

呂浩隨即又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大聲地說:「你丫要是上去就快點行嗎?人家這就要唱完了好嗎?」

我把唐薇領到呂浩面前的時候,瞬間就找到當年做「大燈泡」的感覺。

倆人都哭了,哭得我恨不得跪在地上,拉一曲蕩氣迴腸的《二泉映月》才能配得上彼時悲涼的氣氛。

唐薇問呂浩:「為什麼不辭而別?」

呂浩反問唐薇:「為什麼移情別戀?」

唐薇說:「你不要聽別人胡說,我沒有和那個副總怎麼樣。一開始我是覺得他人不錯,踏實,熱心還很仗義。」

呂浩反問:「後來,你不是和他登記了嗎?」

唐薇說:「沒有!我後來發現他是個很虛偽的人,而且,酗酒很厲害!常常醉酒駕車,最後還是因為這個進去了!」

「哼!」呂浩終於冷笑了一聲。

唐薇反問到:「我問你,呂浩!當年最後一次彩排的那天,是不是我們副總開著車子,他那天酒駕肇事,怕坐牢,沒停車,讓你頂包的!」

呂浩說:「你們副總終於良心發現告訴你了?」

唐薇說:「你為什麼要答應替他頂罪?」

呂浩說:「因為你們副總說,你今後在單位很有前途,他希望我能幫他一個忙,也幫你一個忙。因為他說,你很愛他,已經決定去領證了!」

唐薇說:「為什麼不來找我說清楚?」

呂浩說:「你為什麼不來拘留所看我?」

唐薇說:「你進去的時候,我被派到外地出差了幾天。呂浩,你這傻逼!」

呂浩和唐薇在酒吧抱頭痛哭,時隔兩年,我們又彷彿回到了人生的起點,樂隊還是那個樂隊,藍蓮花還是藍蓮花,我依然是那個閃閃發光的燈泡俠!

呂浩和唐薇結婚的時候,我駕駛著主婚車。有人在高架上加塞,我正遲疑著,呂浩一把脫掉禮服上衣,開啟車門對我和唐薇吼道:「到下一個紅綠燈等我!我要去教育一下前面那輛車!」說罷,他翹著性感的小屁股,一溜煙地跑走了。

我擔心他在新婚大喜的日子跟人家大打出手,於是跳下車去找他,卻看見呂浩攥著拳頭,垂著腦袋走回來,臉上甩著兩行老淚,一副被人揍扁的慫樣。

我問:「怎麼了?」

呂浩說:「那人按下車窗,車裡的音響開得很大,我聽見有個傻逼在cd裡抽瘋一般的喊著:‘我追逐著山谷和心間的回聲;用寂寞的鐮刀收割空曠的靈魂⋯⋯’兄弟,那是我們的歌!」

向死而生的人生,誰不是一次逆風飛揚?寂寞追逐的路上,總有鐮刀會收割空曠的靈魂。

唐薇曾經說過,雖然當時沒有任何音信,可是她堅信著,只要她在藍蓮花等下去,就一定能把呂浩等回來。是的,她成功了,她聽到了山谷和心間的回應。

傲然飛翔在天空,也許會折羽,也許無痕跡,但我們不辭做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