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求你自己來參加聚會,親眼瞧瞧。」瑪戈說。
「絕不可能!」樸姨媽渾身打哆嗦,「我沒那個膽子。」
「他們還用大黃蜂去替苜蓿受精咧,真有意思!」芬姨婆表示。
「我現在太累了,不想討論這件事,明天再說吧。」母親說。
「那你幫我弄甘藍菜好不好?」瑪戈問。
「幹什麼?」母親反問。
「幫我弄我的甘藍菜。」瑪戈說。
「我常常在想有沒有可能養大黃蜂呢?」芬姨婆若有所思地說。
「你用甘藍菜做什麼?」母親問。
「她拿來放在臉上,」樸姨媽嘶嘶叫著,「真是滑稽!」
「一點兒都不滑稽,」瑪戈生氣地說,「對我的青春痘有效極了。」
「什麼?你是用水煮還是怎麼樣?」母親問。
「不是,」瑪戈說,「我把菜葉貼在臉上,你幫我綁緊。毛威克建議我這麼做,效果很好!」
「太滑稽了,露依親愛的,你應該阻止她,」樸姨媽好像一隻氣鼓鼓的小貓咪,「簡直就是巫術。」
「我太累了,不想為這種事爭論,」母親說,「反正大概也沒害處。」
於是瑪戈坐在椅子上,用手把一大堆皺兮兮的甘藍菜葉按在臉上,母親很嚴肅地用紅線把葉片綁緊。我覺得瑪戈看起來像個奇怪的蔬菜木乃伊。
「簡直就是異端邪說!」樸姨媽說。
「胡說,樸姨媽,你又在那兒大驚小怪。」瑪戈的聲音從葉片後面模糊地傳出來。
「有時候我真懷疑,」母親打好最後一個結,「我這堆小孩到底正不正常!」
「瑪戈要去參加化妝舞會嗎!」興味盎然地在一旁觀看的芬姨婆問。
「不,媽咪,」樸姨媽大吼,「是治她青春痘的。」
瑪戈站起來摸到門邊。
「好了,我要上床睡覺了。」她說。
「如果你在樓梯間遇到別人,會把人家嚇死!」樸姨媽說。
「盡興玩啊,」芬姨婆說,「不要野到太晚,我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愛瘋。」
瑪戈出去以後,樸姨媽回過頭來看母親。
「你看,露依親愛的,我沒有誇張吧?」她說,「那女人邪門得很。瑪戈現在跟個瘋子沒兩樣。」
「嗯,」一向把「保護你的小孩,無論他們犯了多大的錯」奉為人生圭臬的母親說,「我想她是有點喪失理智。」
「喪失理智?」樸姨媽說,「臉上綁滿甘藍菜葉!對毛威克唯命是從!太不健康了。」
「就算她得了第一名,我也不驚訝,」芬姨婆咯咯笑道,「一定沒有人會想到化妝成一棵甘藍菜。」
母親和樸姨媽你來我往地講了一陣兒,中間穿插芬姨婆回憶她過去在印度參加的時髦化妝舞會。最後樸姨媽與芬姨婆終於離開了,母親和我準備就寢。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母親脫掉衣服,把燈關掉,「有時候我真的覺得我是全家唯一精神正常的人。」
第二天早晨我們決定上街購物,因為有很多東西在科孚買不到,母親想順便帶回去。阿姨認為這主意好極了,因為她也想順道把她的貝靈頓小狗送去給新主人。
於是,九點鐘我們在巴拉克雷瓦公寓外面的人行道上集合。在過路人的眼裡,我們這一撮人一定很怪異。芬姨婆大概為了慶祝我們到來,戴了一頂上面插了一根大羽毛的小精靈帽,站在人行道上,活像一根纏滿綵帶的五月柱,腳下圍繞八隻不斷打鬧、撒尿、蹦蹦跳跳的貝靈頓小狗。
「我看我們還是叫輛計程車吧?!」母親狐疑地看著那堆嬉鬧的小狗。
「噢不,露依,」樸姨媽說,「那多貴啊!我們可以坐地鐵。」
「帶著這麼多小狗!」母親懷疑地問。
「是啊,親愛的,」樸姨媽說,「媽咪現在很會應付它們。」
芬姨婆此刻已被八條狗鏈捆綁得幾乎不能動彈,我們先替她鬆綁,才往地鐵車站出發。
「酵素和楓糖,」瑪戈說,「你一定要提醒我買酵素和楓糖,媽。毛威克說這兩樣東西對青春痘最有效。」
「你如果再提那男人的名字,我就真的生氣了。」母親說。
我們的行進速度十分緩慢,因為小狗每碰到一個障礙物就會從不同方向繞過去。我們得不時停下來把芬姨婆從電線杆、郵筒,甚至過路行人身上解開。
「小搗蛋!」每一次奮戰之後,芬姨婆總會上氣不接下氣地叫道,「它們沒有惡意的。」
等我們終於走到售票亭前,樸姨媽又為了小狗的票價與售票人展開冗長而潑辣的爭執。
「可是它們才八個星期大,你怎麼可以要求我付三歲以下小孩的票錢?」
總算買好票之後,我們穿過人潮走到滾梯口,從地底噴出來的一股熱乎乎的惡氣迎面撲來,不過小狗們倒因此精神大振,齜牙咧嘴、咆哮著拖著像一艘中世紀戰船的芬姨婆往前走。等到它們瞧見滾梯之後,才開始對這次好玩的歷險起了疑心。看來它們不喜歡站在會動的東西上,而且八隻小狗意見一致。不一會兒,我們全擠在滾梯口,和一堆歇斯底里、不停尖叫的小狗周旋。
一條長龍開始在我們後面慢慢形成。
「根本就不應該讓它們進來,」一位戴著禮帽、表情嚴峻的男人說,「不應該讓狗坐地鐵。」
「我花錢替它們買了票,」樸姨媽喘著氣說,「它們跟你一樣有權利坐地鐵。」
「他媽的,」另一個男人表示,「我在趕時間,你們讓一讓好不好?」
「小搗蛋!」芬姨婆說,「它們這個時候最頑皮了。」
「我們是不是應該一人抱起一隻小狗來?」母親感覺到身後暴民的威脅越來越大,提建議說。
這時,芬姨婆一不留神,倒退到滾梯的第一階上,滑了一跤,隨著一大片軟呢形成的瀑布,拖著不停尖叫的小狗下去了。
「感謝上帝,」戴著禮帽的男人說,「現在我們可以往前走了吧?!」
樸姨媽站在滾梯口往下瞧。芬姨婆現在已經到達滾梯一半的地方,因為小狗壓在身上,沒辦法爬起來。
「媽咪!媽咪!你沒事吧?」樸姨媽尖叫。
「她一定沒事的。」母親安撫她。
「小搗蛋!」被滾梯往下送的芬姨婆微弱地說。
「現在你的狗已經下去了,夫人,」戴著禮帽的男人說,「我們是不是也可以使用車站的公共設施呢?」
樸姨媽氣鼓鼓地回過頭去準備開罵,但被母親及瑪戈捉住雙臂,架著踏下了滾梯,走向那一大包堆滿軟呢和貝靈頓小狗的芬姨婆。
我們把芬姨婆扶起來,幫她拍掉身上的灰塵,解開小狗,然後走向月臺。此時,那群小狗已經可以為「保護受虐動物協會」做海報廣告了。再可愛的貝靈頓犬,一碰上危機時刻,看起來都會比任何其他種類的狗來得狼狽。它們站在地上發出顫抖、高而尖的吠聲,好像一群迷你海鷗,渾身打著哆嗦,不時彎著青蛙腿蹲下去,用它們恐懼的果實裝飾地板。
「可憐的小東西,」一位經過我們的胖女人同情地說,「有些人對待動物的方式真丟臉。」
「噢!你們聽到沒有?」樸姨媽充滿火藥味地說,「我真想追過去好好教訓她一頓。」
幸好,火車在這個時候挾著一股熱風呼嘯進站,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這對小狗立即造成了效應。前一分鐘它們還站在那兒發抖,像一群灰乎乎、餓得半死的羔羊,咩咩哀號,下一分鐘卻像一隊雪橇犬,拖著芬姨婆往前衝。
「媽咪!媽咪!回來!」樸姨媽尖叫著引領我們隨後追過去。
她忘了芬姨婆牽狗的哲學。芬姨婆曾經對我詳細解說過,絕對不可以拉扯狗鏈,因為那樣可能會傷到狗脖子。她恪守這一條新奇的原則,顛顛簸簸隨著一列狗往月臺盡頭跳過去。等我們終於趕上她,制住小狗的那一刻,火車也發出滿足的嘆息,關上門,揚長而去。我們只好站在一堆貝靈頓小狗中間,等下一班車。等我們終於把小狗通通弄上火車後,它們已完全恢復精神,彼此打鬧、咆哮、尖叫。狗鏈纏住乘客的腿,其中一隻在興奮之餘,縱入空中,扯爛了一名長得像英國銀行經理的男人手中的《泰晤士報》。
「感謝上帝,終於結束了!」再次回到地面上的母親說。
「恐怕帶小狗是辛苦了點,」頭髮凌亂的樸姨媽說,「你知道,它們習慣了鄉下,一到城裡來就覺得什麼都不對勁。」
「嗯?」芬姨婆問。
「不對勁!」樸姨媽大叫,「小狗覺得什麼都不對勁!」
「真糟糕!」芬姨婆說罷,在我們還來不及制止她以前,便領著小狗走到另一個滾梯口,又消失在地洞裡了。
送走小狗之後,我們雖然覺得疲累不堪,但買東西卻買得很過癮。母親買到所有她需要的東西;瑪戈買到酵素和楓糖;我呢,在她們為這些毫無意義的東西忙得團團轉之際,也買了一隻漂亮的鮮紅雀、一條又胖又亮像鳧絨的帶斑黑蠑螈,加上一隻填充鱷魚。
每個人都很滿意地回到巴拉克雷瓦公寓。
在瑪戈的堅持下,母親同意參加當天晚上的降靈會。
「不要去,露依親愛的,」樸姨媽說,「太多不可解釋的東西了。」
母親用一套非常棒的邏輯為她的決定辯護。
「我覺得我應該見見這位毛威克先生,」她對樸姨媽說,「他畢竟在為瑪戈治療。」
「噢,親愛的,」樸姨媽眼見母親心意已決,「簡直太瘋狂了,可是我非陪你去不可,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參加那種聚會。」
我哀求讓我也跟去,因為,我對母親說,前不久我才借了一本專門講如何拆穿靈媒騙局的書。我的新知識也許可以大大派上用場。
「我看我們還是別帶媽咪去吧?!」樸姨媽說,「或許會對她造成壞影響。」
於是,當晚六點鐘,我們帶著如驚弓之鳥的樸姨媽,下到黑達克太太的地下室。我們在那兒碰到各路人馬:有旅舍的女經理葛魯特太太;一位高而抑鬱、口音重得像滿口都是乾酪的俄國人;一位非常嚴肅的金髮女孩和一個了無生趣的男孩。據說那個男孩在學演戲,可是我們除了看他在滿是棕櫚盆栽的休息室裡安詳地打盹之外,沒見過他做任何事情。讓我生氣的是,母親不准我事前搜查房間,看是否有暗藏的線路或假造的靈波。不過我倒抓住機會告訴黑達克太太,我最近才讀過的那本書,我說如果她是真的靈媒,一定會對那本書感興趣。講完之後她看了我一眼,眼神一點兒都不和善。
我們坐下來圍成一圈,握著旁邊人的手。一開始就嚇死人了,因為燈一滅,樸姨媽就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從椅子上跳起來。原來她靠在椅背上的皮包滑了下來,碰到她的腿,她以為有人在抓她。我們安撫她,向她保證她沒有受到惡魔的攻擊。所有人再度入座,握起手。室內唯一的光源是小盤裡豆大一點兒的燈火,在房內投下一明一滅、不斷晃動的陰影,讓每個人的臉看起來都像剛從千年古墓裡爬出來似的。
「現在我不希望任何人講話請大家握緊手以免流失元神……哇——哈,」黑達克太太說,「我知道我們之中有信心不足的人但我仍然要求各位敞開心胸。」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樸姨媽對母親耳語,「我不是信心不夠。我的問題就是太自信了。」
指示完畢,黑達克太太坐進她的安樂椅中,虛假又輕鬆地進入半昏迷狀態。我眯著眼睛死盯著她瞧,下定決心絕對不要錯過靈波的發射。剛開始她只是閉著眼睛坐在那兒,室內一片死寂,只聽見樸姨媽打哆嗦的細微聲音。接著黑達克太太的呼吸開始沉重;然後她開始打鼾,聽起來像是有人在閣樓地板上倒出一袋馬鈴薯。我可不覺得這有啥了不得,打鼾,誰不會裝啊?樸姨媽抓著我的手溼溼的,我可以感覺到她的整條臂膀都在顫抖。
「啊——啊——啊——」黑達克太太突然開口了,樸姨媽立刻在椅子上彈了一下,小聲吱吱叫了一聲,彷彿剛被刺了一刀。
「啊——啊——啊——」黑達克太太又說,把這簡單喉音的舞臺效果發揮到極致。
「我不喜歡,」樸姨媽顫聲說,「露依親愛的,我不喜歡。」
「不要吵,否則你會破壞一切的,」瑪戈噓道:「放輕鬆,敞開你的心智。」
「我看到了陌生人,」黑達克太太突然開始說話,帶著一股好濃的印度口音,我聽了想偷笑,「陌生人來加入我們,我對他們說‘歡迎’。」
我覺得唯一不尋常的地方是,黑達克太太不再把字串在一起講出來,也沒有發出那種奇怪的吸氣聲。此刻,她含糊地咕噥一陣之後,開始非常清楚地說:
「我是毛威克。」
「噢——噢!」瑪戈高興地說,「他來了!媽,就是他,毛威克!」
「我好像要昏倒了!」樸姨媽說。
我在昏暗的燈光裡瞪著黑達克太太瞧,卻怎麼也沒瞧見靈波和喇叭的蹤影。
「毛威克說,」黑達克太太宣佈,「白人女孩不可再穿孔。」
「你看!」瑪戈得意洋洋地說。
「白人女孩必須服從毛威克,不可受到沒有信仰的人的影響。」
我聽到母親在陰影裡帶著火藥味地噴鼻子。
「毛威克說倘若白人女孩信任他,再過兩個滿月,就可痊癒。毛威克說……」
可惜毛威克想說的話我們永遠無緣聆聽了,因為就在那一刻,一隻貓像一片雲似的,神不知鬼不覺蕩進房間裡,躍上樸姨媽的膝頭。她的尖叫聲直刺我們的耳膜,她整個人彈起來,尖叫道:「露依!露依!露依!」然後像一隻暈眩的飛蛾,在圍成一圈的人堆裡跌跌撞撞,每碰到一樣新的東西就尖叫一聲。
某個聰明人在發瘋的樸姨媽造成破壞之前開啟了燈。
「我說,這有點反應過度吧!」那位了無生氣的年輕人表示。
「你很可能對她造成極大的傷害!」金髮女孩怒視樸姨媽,手裡拿著手絹為黑達克太太扇風。
「有東西碰我!它碰了我!跳到我膝上!」樸姨媽淚汪汪地說,「是靈波。」
「什麼都被你破壞了!」瑪戈生氣地說,「毛威克正準備出來了。」
「我想我們聽夠了毛威克的話,」母親說,「你早該停止胡鬧了!」
一直在一旁打鼾的黑達克太太這時突然醒來。
「胡鬧?」她用她那兩隻鼓凸的藍眼睛瞪著母親,「你敢說這是胡鬧……哇——哈。」
我極少看過母親像那天那麼生氣。她把自己的身體挺得筆直,渾身上下氣鼓鼓的。
「冒牌貨!」她毫不留情地對黑達克太太說,「我說這是胡鬧,就是胡鬧!我不容許我的家人跟這種騙子伎倆胡攪。來,瑪戈!來,傑瑞!我們走。」
我們被通常很軟弱的母親這凌人的決斷力嚇呆了,馴服地跟在她後面,留下暴怒的黑達克太太和她的幾位門生。
一踏入房間,瑪戈的淚水便決堤似的噴出來。
「被你搞砸了!被你搞砸了!」她絞著手說,「黑達克太太再也不會跟我們講話了。」
「再好不過,」母親嚴厲地說,一邊倒了一杯白蘭地給還在抽搐、非常痛苦的樸姨媽。
「你們玩得開心吧?」芬姨婆大夢初醒,像只貓頭鷹似的對我們笑。
「不!」母親簡潔地說,「我們玩得不開心。」
「我不能不去想那道靈波,」樸姨媽大口吞下白蘭地,「摸起來像……像……你知道,軟塌塌的。」
「毛威克正要出來,」瑪戈哀號,「他正要告訴我們很重要的事。」
「你們提早回來很聰明,」芬姨婆說,「即使到這個季節,晚上還是很涼。」
「我確定它是要來掐我的脖子。摸起來像是……像是一種……軟塌塌,像手一樣的東西。」
「毛威克是唯一能治療我的人。」
「我父親以前常對我說,這個季節的天氣最善變。」芬姨婆說。
「瑪戈,不要這副蠢相。」母親很生氣地說。
「後來,露依親愛的,我感覺到好多根毛茸茸的手指頭往我脖子上爬。」樸姨媽完全不理會瑪戈,只忙著渲染自己的驚險遭遇。
「我父親以前每天都帶一把傘,無論冬天還是夏天,」芬姨婆說,「別人都笑他,可是即使在最熱的時候,他發現帶傘還是有用得很哪!」
「你老是破壞我們的事!」瑪戈說,「你老是干涉我們。」
「問題就是我干涉得不夠,」母親說,「我告訴你,你現在就停止胡鬧,不準哭,我們立刻動身回科孚去。」
「要不是我及時跳起來,」樸姨媽說,「它就會掐住我的咽喉!」
「我父親以前常講,沒什麼比一雙橡膠套鞋更有用的了。」芬姨婆說。
「我不回科孚!我不!我不!」
「我說什麼,你就給我照做!」
「它掐著我的脖子,邪門兒透了!」
「他不喜歡橡膠靴,他說穿橡膠靴會腦溢血。」
我不再聽她們講話,體內血液奔騰,興奮不已。我們要回科孚了!我們將離開這髒兮兮、沒有靈魂又滑稽的倫敦,回到那令人銷魂的橄欖樹與藍色海洋的懷抱裡;回到朋友的溫暖人情與笑語之中;回到那金色的、溫柔的長長白晝裡。
同「鱈魚」的英文發音。——編者注
鳧,水鳥,形狀像鴨子而略小,通稱野鴨。——編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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