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知道!完全是他安排的,是他自己的主意。說起來真不好意思,我事先想都沒想到要這樣做。不過,為了他也為了你,我很高興地按他的主意辦了。」
「我不想說,」範妮答道,「我當時一點也不擔心會是這麼回事,因為你的神情有點讓我害怕——但並不是一開始——一開始我還一點沒往這方面想呢!真的,我真沒往這方面想。千真萬確。我要是想到了這一點,說什麼也不會接受那條項鍊的。至於你哥哥的行為,我當然意識到有些不正常。我意識到這一點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也許有兩三個星期。不過,我當時認為他並非有什麼意思,只權當他就是這麼個人,既不希望他會認真考慮我,也沒想到他會認真考慮我。克勞福德小姐,去年夏天和秋天他和這個家裡有的人之間發生的一些事情,我並非沒有注意到。我雖然嘴裡不說,眼睛卻看得清楚。我看到克勞福德先生向女人獻殷勤,其實一點誠意也沒有。」
「啊!這我不否認。他有時候是個沒治的調情鬼,毫不顧忌會不會撩亂姑娘們的芳心。我經常為此罵他,不過他也只有這一個弱點。而且有一點需要說明:感情上值得讓人珍惜的姑娘並不多。再說,範妮,能撈到一個被這麼多姑娘追求的男人,有本事為女人家出口氣,這有多麼光彩啊!唉,我敢說,拒絕接受這樣的榮耀,這不符合女人的天性。」
範妮搖了搖頭。「我不會看得起一個玩弄女人感情的人。這種人給女人帶來的痛苦往往比旁觀者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不替他辯護,任憑你愛怎麼發落就怎麼發落他吧。等他把你娶到埃弗靈厄姆之後,你怎麼訓他我都不管。不過,有一點我要說明,他喜歡讓姑娘們愛他,這個弱點對於妻子的幸福來說,遠沒有他自己愛上別人來得危險,而他從來沒有愛上哪個姑娘。我真心誠意地相信,他真是喜歡你,以前從沒這樣喜歡過任何女人。他一心一意地愛你,將會永遠地愛你。如果真有哪個男人永遠愛著一個女人的話,我想亨利對你是會做到這一步的。」
範妮禁不住淡然一笑,但沒有什麼可說。
「我覺得,」瑪麗隨即又說,「亨利把你哥哥晉升的事辦成之後,那個高興勁兒從來沒有過。」
她這話自然觸及了範妮的痛處。
「噢!是的。我們非常、非常地感激他啊!」
「我知道他一定費了很大的勁兒,因為我瞭解他要活動的那些人。海軍將軍怕麻煩,不屑於求人。再說有那麼多年輕人都要求他幫忙,如果不是鐵了心的話,光憑著友情和能力,很容易給撂在一邊。威廉該有多高興啊!我們能見到他就好了。」
範妮好可憐,她的心被拋入極度的痛苦之中。一想到克勞福德為威廉辦的事,她拒絕他的決心總要受到巨大的干擾。她一直坐在那裡沉思默想,瑪麗起初洋洋得意地看著她,接著又揣摩起了別的什麼事,最後突然把她喚醒了,說道:「我本想和你坐在這裡談上一天,可是我們又不能忘了樓下的太太們,因此,就再見吧,我親愛的、可愛的、再好不過的範妮。雖然我們名義上要在早餐廳裡分手,但我要在這裡向你告別。我就向你告別了,希望能幸福地再見。我相信,等我們再見面的時候,情況將會有所改變,我們彼此之間能推心置腹,毫無保留。」
這話說完之後,就是一番極其親熱的擁抱,神情顯得有些激動。
「我不久就能在倫敦見到你表哥。他說他要不了多久就會去那裡。我敢說,托馬斯爵士春天會去的。你大表哥、拉什沃思夫婦和朱莉婭,我相信會經常見面的,除了你之外,都能見到。範妮,我求你兩件事:一是和我通訊,你一定要給我寫信;另一件是,你常去看看格蘭特太太,算是為她彌補一下我走後的損失。」
這兩個要求,至少是第一個,範妮但願她不曾提出。但是她又無法拒絕通訊,甚至還不能不欣然答應,答應之痛快都超出了她自己的意願。克勞福德小姐表現得這麼親熱,真讓她無法抵禦。她的天性就特別珍惜別人善待自己,加上一向很少受到這種善待,所以,克勞福德小姐的青睞使她受寵若驚。此外,她還要感激她,因為她們交談的過程中,她沒有像她料想的那樣讓她痛苦。
事情過去了。她算逃脫了,既沒有受到責備,也沒有洩露天機。她的秘密仍然只有她自己知道。既然如此,她覺得自己什麼都可以答應。
晚上還有一場道別。亨利·克勞福德來坐了一會。她事先精神不是很好,她的心對他軟了些——因為他看上去真是難受。他跟平時大為不同,幾乎什麼話都沒說。他顯然感到很沮喪,範妮必然也替他難過,不過卻希望在他成為別的女人的丈夫之前,她永遠不要再見到他。
臨別的時候,他要握她的手,並且不許她拒絕。不過,他什麼也沒說,或者說,他說了她也沒聽見。他走出房間之後,他們友誼的象徵已經結束了,她感到越發高興。
第二天,克勞福德兄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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