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也許他將來總也不能說什麼時候回就什麼時候回。年輕男人一般都這樣。」

「他以前只去過歐文先生家一次,那一次並沒有逾期不歸。」

「這一次他發現那家人比以前討人喜歡了。他自己就是一個非常——非常討人喜歡的年輕人,我不由得在擔心,我去倫敦之前再也見不到他了。現在看來肯定會是這樣的。我每天都在盼著亨利回來,他一回來,曼斯菲爾德就再也沒有什麼事情能攔住我不走了。說實話,我想再見他一次。不過,請你代我向他表示敬意。是的——我想應該是敬意。普萊斯小姐,我們的語言裡是否缺少一個適當的字眼,介於敬意和——和愛慕之間,來表達我們友好相處的那種關係?我們相處了那麼久啊!不過,用個敬意也許就夠了。他的信寫得長嗎?他是否詳細告訴了你們他在幹什麼?他是否要待在那裡過聖誕節?」

「我只聽說了部分內容。信是寫給我姨父的——不過,我想寫得很短,我敢說只有寥寥幾行。我光聽說他的朋友非要讓他多住幾天,他也就答應了。是多住幾天還是多住些天,我不是很有把握。」

「噢!要是寫給他父親的——我原以為是寫給伯特倫夫人或者你的。如果是寫給他父親的,就難怪話不多了。誰會給托馬斯爵士在信裡寫那麼多閒話呢?他要是給你寫信,就會寫得很詳細。你就會了解到舞會、宴會的情況。他會把每件事、每個人都向你描述一番。歐文家有幾位小姐?」

「有三位長大成人的。」

「她們愛好音樂嗎?」

「我不知道。從來沒有聽說過。」

「你知道,」克勞福德小姐說,一邊裝出快活的、若無其事的樣子,「每個喜歡樂器的女士打聽別的女士時,首先問的就是這個問題。不過,你可不能犯傻去打聽年輕小姐——剛長大成人的三個姐妹。你不用打聽,就知道她們怎麼樣——個個都多才多藝,招人喜愛,有一個還很漂亮。每家都有一個美人,這是規律。兩個彈鋼琴,一個彈豎琴——個個都會唱——要是有人教的話,個個都會唱——要是沒人教的話,反倒唱得更好——如此這般吧。」

「我一點也不瞭解歐文家的幾位小姐。」範妮平靜地說。

「常言說,不知少操心。這話說得再好不過了。的確,對於你從沒見過的人,你怎麼會在意呢?唉,等你表哥回來,他會發現曼斯菲爾德異常安靜。愛說愛笑的人,你哥哥、我哥哥和我全走了。眼見行期臨近了,我一想到要和格蘭特太太分手,心裡就不是滋味。她不想讓我走。」

範妮覺得自己不得不說幾句。「你走後肯定會有很多人想你,」她說,「大家會非常想念你。」

克勞福德小姐轉眼望著她,像是想要多聽一聽,多看一看,接著笑著說道:「噢!是的,大家會想念我的,就像令人討厭的吵鬧聲一旦消失,也會讓人思念一樣,因為這讓人感到了巨大的反差。不過,我可不是在轉彎抹角討恭維,你也不要恭維我。要是真有人想我,那是看得出來的。誰想見我都能找到我。我不會住在什麼神秘莫測或遙不可及的地方。」

範妮沒有心思說話,克勞福德小姐感到失望。她原以為對方深知她的魅力,會說一些合她心意的奉承話。她的心頭又罩上了陰影。

「歐文家的幾位小姐,」過了不久她又說,「假如她們中的哪一位能在桑頓萊西找到歸屬,你覺得怎麼樣?更稀奇的事都發生過。我敢說她們在盡力爭取。她們完全應該這麼做,因為對她們來說,這是一份很不錯的家業。我一點也不感到奇怪,也不怪她們。人人都有義務儘量為自己謀利益。托馬斯爵士的公子算得上一個人物了,如今他已進入她們家那一行了。她們的父親是牧師,她們的哥哥是牧師,他們是牧師跟牧師湊到一起了。他成了她們的合法財產,他理所應當是屬於她們的。你是不說,範妮——普萊斯小姐——你是明知不說。不過,請你說實話,這難道不是你意料中的事情嗎?」

「不,」範妮果決地說,「我絲毫沒有料到。」

「絲毫沒料到!」克勞福德小姐急忙嚷道,「我感到奇怪。不過我敢說,你瞭解得一清二楚——我一直以為你——也許你認為他壓根兒不想結婚——或者目前不想結婚。」

「是的,我是這樣認為的。」範妮婉轉地說——既不希望自己判斷錯誤,也拿不準該不該承認自己的看法。

她的夥伴目光犀利地盯著她,範妮馬上漲紅了臉,克勞福德小姐精神為之一振,只說了聲「他現在這樣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隨即轉變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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