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安德海神情晦暗,揉了揉有些發痛的太陽穴。對著周純善說道:「老周,坐吧。」
「好的。」周純善點了點頭。一屁股坐在三人沙發上。
他和安德海有點兒八杆子能打著的親戚,資格又比較老。所以,並沒有對上司表現的多麼尊敬,言語中也稍微隨便些,顯得多少有點兒倚老賣老。
但這會兒安大院長顯然是無力也沒心思注意這些細節。
「唉。這個混蛋真是個瘟神」安德海一臉憤怒地說道。
如果細看,其實,安大院長臉上的憤怒只能算是一種掩飾,更多的,則是煩惱,甚至是有些許懊惱。
「剛才,是有人打電話給他說情?」周純善看著安德海問道。
「如果算上昨天晚上,這已經是第三十個電話了,全部都是為他說情的。嘿嘿,好傢伙,看不出來吧,這混蛋小子的能量真特麼大。各個部門的人都來了,竟然連稅務局的都有,老子又不欠稅,能嚇得著我?」安德海嘴上很硬氣,可臉上卻沒有本該有的笑意。其實,他更想哭。
從昨天晚上開始,他都想哭,那麼多實權派的人情,他一下子得罪了這麼多人,從此以後,他就只能在楚江大學裡面混混了。要不是一把手校長徐明義昨天也打了個電話表示對他的支援,安德海恐怕都想跟高鳴服軟了,嚴副廳長的腿再粗,也不能天天幫他去梳理來自各個職能部門的關係啊。
「剛才打電話的,是理工大學的劉教授,老頭兒就差沒衝到我辦公室來吵吵。還有,楚韻也不知道是那根筋搭錯了,昨天和我在電話裡大吵一架之後,今天干脆去徐校長辦公室堵他去了,搞的徐校長上午只能是去工地上檢查工作去了,你說,是不是那個混蛋小子讓他們都吃了迷幻藥?」安德海彷彿心中的鬱悶無處訴說,把老周同志當成樹洞,把遭遇到的責難一股腦的傾訴出來。
老周同志暗自吃驚,渾身汗毛直豎,三十個電話,還都是來自各個門道,他恐怕就是現在完蛋,也不知道有沒有這麼多電話打過來問問。吃驚的同時,心裡也是有些慶幸自己沒有和他的關係鬧地太僵硬。
但是嘴上卻說道:「院長,要我說啊,他們這都是無理取鬧,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天地間自有公道,正氣長存,你這是公事公辦,是為我們計算機學院的名聲和那些學生的未來著想。無論那小子認識多少人,專業技術怎麼怎麼牛逼,可我們當老師的,那一個不是在開學第一天就對學生說,做事要先做人,做人才是第一位的,他一個老師,連自身的修養都達不到,怎麼還能站上講臺?
從這一點兒上來說,安院長,我相信,全院有良知的老師都會站在你身邊支援你的。」
安德海臉上表情怪異的看看慷慨激昂表達對他支援的老周同志,尼瑪,這位不會是偷聽過他電話吧,這完全就是他給嚴副廳長彙報時的翻版那。如果不是偷聽,這個老周還真是小看他了,能如此緊跟領導的人,怎麼說也得給他弄個主任噹噹的。
不管老周同志的話是不是抄襲,但他的話多少還是給了安大院長絲絲安慰,群眾的眼睛還是雪亮的嘛,誰都看得出來,他安德海是一心為公,絕對不參雜任何私利。
假話說多了,自己都認為是真的。官兒們就是這麼日復一日的催眠自己,於是,從來不會有愧疚之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