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財恢復的很快,徐招娣家附近的那間寵物醫院離顧勝男住的地方又太遠,旺財自然也就轉到了顧勝男家附近的寵物醫院複診,那張名片早不知被顧勝男丟到哪裡去了,她還真沒想到這訊息飄啊飄的,竟飄到了遠在上海的某人的耳朵裡。
手機裡傳來facetime接聽請求的時候,顧勝男正在刷牙,接起來的時候,某人在影片那端玉樹臨風,她在這邊卻是滿嘴泡沫,顧勝男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被這男人的美貌比下去了,扯過毛巾擦擦嘴,覺得自己的形象沒那麼邋遢了才開口說話:「大晚上的怎麼還這麼西裝筆挺的?」
「剛開完會。」
顧勝男看看他身後的背景,似乎是很清冷的會議室,見他似乎瘦了一圈,正想問他吃沒吃晚飯,路晉卻十分嚴肅地打量一下她的臉——
他的表情有點古怪,顧勝男只好摸一摸自己的臉,並對著鏡子看一眼,可都沒有發現自己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只好問他:「怎麼了?」
「你最近出門是不是都習慣戴隱形眼鏡、化妝、穿連衣裙了?」
顧勝男歪頭想一想,還確實是被他說中了,可他突然問這個幹嘛?
「是啊,有什麼問題?」
「戴隱形眼鏡對眼睛不好,何況你還是在廚房那種煙火氣重的地方工作,以後還是戴框架眼鏡出門;化妝對皮膚不好,以後也儘量少化;連衣裙也少穿,尤其是沒過膝的那種,穿多了老了容易得老寒腿。」
這麼諄諄教誨地勸她……顧勝男怎麼從中嗅出了一絲——陰謀?
顧勝男眼一眯,也開始細細的打量螢幕中的他了。
他卻一副坦蕩蕩的樣子,像個教導主任勸說一個玩世不恭的學生:「聽說有個外科醫生看上你了。顧老師,那種男人只是看上了你的外表,太膚淺了,你要擦亮眼睛,以免上當受騙。」
外科醫生??
顧勝男回想了很久,才依稀記起自己前不久帶旺財上寵物醫院的事,她連那醫生長什麼樣子都快要記不起來了,怎麼這事會演變成「外科醫生看上你了」的版本?
「你聽誰胡說八道呢?那醫生我就上星期見過一面而已,人家叫什麼我都忘了。」
路晉一愣,反應過來之後極小聲地、帶著懊惱地低眉自言自語了一句:「該死的孟新傑……」
同一時間,會議室門外不遠處,做賊心虛的孟新傑正在打電話彙報戰果。
「我已經把外科醫生的事」
電話彼端的女王滿意地賜給他一個字:「嗯。」
雖得女王嘉獎,但孟新傑仍是些心有餘悸:「萬一他倆因為這件事鬧僵了怎麼辦?那樣的話我肯定會死在路先生手裡的。」
那邊廂,女王開始用懶洋洋的聲音開始授課:「你懂什麼?偶爾吃醋能增進彼此感情。」
孟新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轉念一想,頓時蜜從心來:「那你經常讓我吃醋,也是為了增進我們之間的感情?」
女王色厲內荏地糾正他:「孟先生,請你莊重一點,我們已經分手了。」
孟新傑撇撇嘴沒說話,心裡卻在想:這算哪門子的分手?更何況就算真的分手了,也還是可以再追回來的……
這邊廂,顧勝男就見路晉微偏過頭去、嘴巴動了動,卻沒聽清他講什麼,只好問他:「你說什麼?」
路晉再抬眼正視她的時候卻已經粉飾好了所有情緒:「沒什麼……對了,我寄了特快專遞給你,你收到沒有?」
這話題未免轉移的太生硬了吧?顧勝男也只能硬接過他的話茬往下問了:「什麼東西?」
「今天甲方帶著我去視察了他們的百貨公司,我覺得有些店裡的東西適合你,就買了。」他看看手錶,剛變得有些愉悅的表情頓時又恢復了一派傲慢,「特快專遞明明說今天就能送到的。又是一騙子……」
路晉的話音還未落下,顧勝男耳邊就傳來了門鈴聲——
「叮咚!」
她還來不及反應,外頭的旺財已經「嘰嘰嘰嘰」地叫起來,提醒她去開門了——
一說快遞,快遞就到?顧勝男小跑出門,顧爸爸和薇薇安正在看電視節目,旺財已經一瘸一拐地來到了玄關,正在試圖開門。
等顧勝男跑到玄關時,旺財已經先行替她把門開啟了。門外的快遞員見到自己面前站著只耀武揚威的猴子,頓時煞白了臉。
可憐的旺財,對小狗示好,反被狗咬;對快遞員示好,反把快遞員給嚇了——旺財卻一點自覺也沒有,仍在對著快遞員呵呵笑,顧勝男趕緊小跑過去。
facetime還沒斷,顧勝男一邊對手機那頭的路晉說:「快遞到了。」一邊示意旺財進屋等去。
顧勝男簽完了快遞單之後,快遞員立即撒丫狂奔而去,顧勝男抱著紙箱,準備關門往裡走,回頭卻見旺財還在對著快遞員離開的方向齜牙咧嘴地笑——想必就是這副模樣把快遞員嚇得不得不撒丫狂奔而去的吧。
雖然知道旺財不需要安慰,但顧勝男還是忍不住蹲下身,揉一揉旺財的腦袋,可她沒想到旺財竟順勢跳到了紙箱上,牙齒爪子並用地開始幫她拆包裹。
顧勝男阻止不了旺財,只好把紙箱連同旺財一道抱進去,紙箱看起來雖大,但是一點兒也不重,顧勝男一邊往裡走一邊問電話那頭的路晉:「你寄了什麼東西給我?」
路晉卻跟她玩神秘,眉一挑:「你拆開來看就知道了。」
這時候似乎又想起件重要的事,路晉不得不補上一句:「對了,你回房間之後再拆。」
顧勝男聞言,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紙箱,路晉的提醒為時已晚——旺財已經把封箱膠帶給撕開了,正在伸爪往紙箱裡掏。
一秒後,顧勝男走到了沙發旁。
兩秒後,旺財興奮地「嘰嘰」了一聲,告訴顧勝男,它已經掏到了好東西。
三秒後,坐在沙發上的顧建忠和薇薇安,聽見旺財的呼喚,齊齊回過頭來看向顧勝男。
四秒後,旺財在三個人類那三雙目光的直勾勾的凝視下,歡快地從紙箱裡扯出一條蕾……絲……內……褲……
「嘰嘰嘰!」又一件半……鏤……空……內……衣……
「嘰嘰嘰!」又一條豹……紋……吊……襪……帶……
在座的人類們全都瞪大了眼,因為過於震驚,誰也沒反應過來,轉眼間,紙箱裡的所有東西都被旺財扯了出來,那小爪子一揮,清涼的布料就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從半空中飄落。
顧建忠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飄落在了自己頭上,伸手一摸,「噔」地臉色就白了,都不需要把那東西從自己頭上取下來看一眼,顧建忠就已經咬著牙幾乎氣絕了。
手機那頭的路晉遲遲沒有得到這邊的回答,語氣也漸漸染上一層疑惑:「喂?喂?」
路晉剛「喂」了兩句,飛快運轉的腦袋就聯想到了某種可能性,頓時,音色都緊繃了:「你……該不會……」
顧勝男哪還有心思回答他?
此時此刻,客廳裡飄著滿滿的詫異與安靜,除了旺財——它一下就從紙箱上蹦躂到了沙發上,撿起飄到顧建忠頭上的那條小褲褲,轉手就套在了自己腦袋上:「嘰嘰嘰嘰!」
彷彿在說,快看大聖我的這頂帽子漂不漂亮……
薇薇安看都不用看她在跟誰講電話,就猜到電話那頭的是誰了,自然,這包裹是誰寄來的,也就不言而喻了。於是乎,薇薇安意味深長的目光從紙箱上移到顧勝男的臉上,語氣裡帶點不可思議,更帶著點欽佩:「你們可真……重口味。」
顧勝男:「……」
旺財:「嘰嘰嘰!」
旺財那歡快的叫聲成了顧勝男一生之中最大的夢魘。
「砰」的一聲,顧勝男躲回臥室,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