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都在傳,而且我到外面赴宴時,總會有人問起。爹爹,我雖然還小,但我並不傻。爹爹,你不要為這件事傷心了。聖旨已下,姨母有姨母的日子要過,我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別人怎麼想隨他們去吧?何必太過在乎別人的想法?」
鄭宏濤摸了摸鄭採潔頭上的丫髻,神情有些飄忽:「潔兒,你真像你的母親,九娘。她因為是你外公外婆的老來女,兩老格外疼愛她,所以養成了她嬌憨可愛的性子。每次我有不開心的事情,她總是喜歡用撒嬌的方式來開解我。但她的骨子裡,卻有著賀家人的驕傲。就因為採梅的親孃,她不吃不喝三天,那脾氣真是犟啊!」
鄭宏濤懷念起賀明賢,忽然覺得眼眶有些溼潤,他忙抬起頭看著屋頂,以防會在女兒面前掉下眼淚。
「我不忍她受委屈,把採梅的親孃打發走了。可這件事情還是在她心裡留下了一根刺,時不時地提醒她,我背叛了她。後來,她總是動不動就生病,身體變得越加的虛弱,生了宗兒後還是去了。現在我才明白,害她早逝的人是我,是我傷了她的心,她才會難受,才會生病,才會早逝。」
「爹爹。」鄭採潔聽得鄭宏濤說起自己的母親,便認真地聽著。這些年來,還是鄭宏濤在她面前第一次這樣說起自己的母親。看到鄭宏濤懷念自己母親的樣子,心裡不是不感動的,忙開口想安慰一下鄭宏濤。
鄭宏濤卻又繼續接著往下說:「後來我續娶了你姨母。她是個庶女,生母早逝,被白姨娘養大,那白姨娘母女甚至連她的嫡母都對她很好。她不像你母親那樣嬌憨可愛,她嫁進府裡的四年來,我心裡只懷念著你母親,忽略她甚多,可她對你與宗兒都是一樣的疼愛著。
我一直以為她是個溫婉賢惠的女人,她在府裡小心翼翼地活著,生怕被別人說她不賢惠、不孝順、不慈愛。她,一直都做得很好。但我忘記了,她與你母親一樣,也是賀家的女兒,骨子裡都有賀家人的那種傲氣。是我不曾珍惜她,還忽略她、利用她、傷害她。潔兒,到現在我才知道我真的很對不起她。」
「爹爹,都過去了。」鄭採潔看到鄭宏濤抬起的眸子裡有些溼潤,心裡也微微泛起酸來,其實她也對不起姨母。
「幾個月前,得知她還活著的時候,我是驚喜的。我以為她仍是我的妻子,卻不想她要與我和離。我看到誠王世子向皇上請旨,要讓她成為他的繼母,我真的呆住了。他怎麼可以這樣無恥?可是如今聖旨已下,事情已成定局,我在這裡不甘心又能如何?潔兒,我知道你心疼爹,但你放心,爹爹沒事的。」
鄭採潔見鄭宏濤把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心想這下爹爹的心裡會好過一些了吧?便把頭靠在鄭宏濤的懷裡,真心地道:「爹爹,你是世上最好的爹爹!以後我與宗兒一定會好好孝順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潔兒與宗兒都是好孩子。」鄭宏濤寬慰地笑了笑,「好了,很晚了,你快去睡吧!再不去睡,明天你就要變成大熊貓了。」
鄭採潔還是有些不放心地看著鄭宏濤,一本正經地道:「爹爹,你也要早點睡,不要再想姨母的事情了。我的爹爹是一個冷峻高雅的男子,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文弱書生!」
鄭宏濤啞然失笑:「知道了!我向來是個冷峻高雅的男子!快去睡吧,我的貼心小棉襖。」
鄭採潔對鄭宏濤福了福身子,走到門外輕輕地關上了門,這才慢慢地走了。
黑暗中,角落裡的人看了看鄭採潔遠去的背影一眼,又轉過頭來看著書房裡依然亮著的燈光及映在窗子上的那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眼眶就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