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江華笑了笑，沒有多說話，苗雪是打算把實情告訴高島菊次郎的，雖然自己覺得高島菊次郎肯定選擇要畫，只是最後的結果還沒有出來，是不是真的能夠坑到高島菊次郎還是未知數。

事實上，這個事情他覺得沒有必要和高島菊次郎說得那樣清楚，古董買賣考的是自己的眼力，買到假的也可能是打斷牙齒往自己嘴裡吞，更加不用說這一回坑的是高島菊次郎這樣的鬼子。

不過，這個話江華並沒有和苗雪說，她是風雲會所的幕後老闆，會所的拍賣有自己的經營原則，需要考慮的事情和自己不一樣。

時間不早了，趙鐵和鄧明石喝了會茶就一起走了。

江華把店門鎖好，並沒有去睡，而是重新煮水和換了茶葉。

「呼！」

大大地喝了一口剛衝好的濃茶，江華長出口氣，精神也為之一振。

此前聽鄧明石說拍賣的是《女史箴圖》，就知道它和《蘭亭序十三跋》一樣並沒有被別國博物館收藏——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他也就沒有開始的震驚。

不過，江華沒有打算不惜代價拍下《女史箴圖》，這不是因為沒有這麼多錢的原因，而是覺得《女史箴圖》不是顧愷之的畫作。

《女史箴圖》是假的，這不奇怪，在穿越前的那個世界，也已經有人提出來。

《女史箴圖》是人物畫，但它有一小處風景畫。華夏的繪畫最早發展起來的是人物畫，顧愷之生活的晉代人物畫已經很成熟，但是，風景畫卻是在六朝也就是晉之後才出現。

根據考古，東漢古墓中出土的磚雕《鹽井》中的繪畫還不能將山水背景與人物活動統一起來，山水與人物比例不協調，而且山也是用單一的線條來表示。同時，甘肅酒泉丁家閘五號墓出土的墓室壁畫（十六國北涼時代），景物比例同樣如此，但是人們在畫山的時候已經出現了立體感。

《女史箴圖》唯一的一段風景畫，畫的是一座錐形的山，山上有一老虎，老虎幾乎和山一樣大，從成熟程度來看，比北涼的時候要成熟，因此可以斷定《女史箴圖》是北涼之後的作品，生活在北涼之前的東晉的顧愷之自然也就無法畫出這樣的畫來。

畫作上題有「顧愷之畫」的字，不過是後人假託大畫家顧愷之的名罷了，這樣的事情在華夏書畫史歷史上並不少見。

江華認可這種觀點，它是有考古基礎，經得起推敲。去風雲會所只是想確定一下拍賣的畫是不是和自己前世看到那幅一樣，並不打算買下來。一幅冒用顧愷之的名字的畫，藝術層次再高，依然不是他的畫不是？

江華沒有想到的是，在風雲會所看到的竟然是和自己記憶中完全不一樣的《女史箴圖》。

原來作為鑑定突破口的老虎和錐形山，畫風竟然是東晉之前，也就是說山用的是很簡單的線條來表示的那一種非常不成熟的畫法。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很有可能在現在這個世界，確實存在一幅真正由顧愷之畫的《女史箴圖》！

風雲會所拍賣《女史箴圖》畫心的部分用的是焦點透視的方式，這必定是有問題的。這只是畫的人不注意的情況之下或者說他是一個接受過很嚴格的西方繪畫教育的人，本能地用上了焦點透視的方式來繪製《女史箴圖》——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就是畫畫的人一定是照著某一幅畫的，而這很可能是原作。

「會不會是這個人得到《女史箴圖》的一部分，也就是有印鑑和題詞的部分，至於畫心的部分卻落在別人之手，這個人又看到過畫心的人物內容的，才決定偽作這樣的一幅畫？」

江華輕輕地拍著自己的大腿。

風雲會所拍賣的《女史箴圖》是完整的，畫作使用的絹沒有切割修補的痕跡，因此不可能是缺少畫心後補，唯一的作偽的方式就只能是另拿絹壓緊用蒸汽燻蒸，把印鑑、題字都「印」到別的絹上再直接畫成畫心。

從這個可以用斷定作偽的人極有可能得到的不是完整的《女史箴圖》。

穿越前的那個世界，大英帝國博物館在得到《女史箴圖》後，直接就把它切成幾段，把畫心和歷代收藏家的印鑑和題字等分開，因此如果說在現在這個世界裡出現同樣的情況導致不同的部分落入不同的人手裡，一點也不奇怪。

「看來，得想辦法打聽一下這個事情。」

江華此前不在意《女史箴圖》是因為它不是顧愷之畫的，但現在卻有跡象表明在這個世界裡很有可能存在一幅顧愷之畫的真跡《女史箴圖》，怎麼可能淡然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