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華瞪大著雙眼，前世他曾經參觀過一個專門收藏紙的國家級的博物館，似乎都無法和八爺的這店相比，而且，這裡的每一種紙都有相當的年頭，比如說那薛濤箋，看質地看顏色，保不準就正是唐代留下來的。

八爺這店鋪不顯山不露水，卻是一屋子的寶貝，江華不是沒有見識的人，此時卻是被嚇住了。

江華好不容易才清醒過來，定了定神專心找自己要的硬黃紙，但半個小時後額頭都冒出一層細細的汗珠子，還是一無所獲——八爺這裡的紙一疊壓著一疊，實在是太多了，一時之間根本就沒能找得出來。

「八爺，你這裡有沒有硬黃紙？」

江華有一點依依不捨地放下手裡宣紙之王的清末「露皇宣」，乾脆走到八爺跟前，開口問起來——自己現在時間比較緊，浪費不得。

「哦？你知道硬黃紙？」

八爺放下手裡的線裝書，抬起頭來，「現在的年輕人，知道這個紙的可不多。」

「呵呵呵。」

江華笑了一下，說，「我正好對紙有一點研究，硬黃紙也略知道一點。」

「嗯，東頭架子下最下面，那裡有個油紙包，裡面就是你要的玩意。」

八爺說完，又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書，這讓江華愣了一下，他還以為八爺會和自己大聊一番硬黃紙的呢。

江華搖了搖頭，走到東頭的架子，一看發現還真的是有一個油紙包，費了老大的力氣小心翼翼抽出來開啟。

「這玩意，現在真的是見一張少一張了。」

江華拿起一張，輕輕地抖了幾下，聽著那清脆的聲音，頓時就露出笑容。

硬黃紙是唐代蠟箋中的一種，也叫‘黃硬’，後世又稱之為黃蠟箋，呈黃色或者淡黃色，硬而光滑，輕輕抖動的時候能夠發出清脆的聲音，這其實也是鑑定硬黃紙的辦法。

同時，硬黃紙因為紙質薄勻光細，燈光之下瑩澈透明，彷彿極薄的黃玉一般，同時堅挺平整，同時又因為是用黃櫱染色，細聞之下可以發現有中藥般淡淡的苦澀。

江華前世曾經把玩過出土的硬黃紙，對這種紙的特點非常的清楚，眼前的這些正是唐代的硬黃紙沒有錯。

油紙包裡的硬黃紙還有不少，但他並沒有全部都買下來，只是挑了五張，這足夠自己用了。

「這種玩意用一張少一張，這樣吧，既然是趙鐵那小子介紹的，我就收你三十萬吧。」

江華點了點頭，沒有還價，爽快地刷卡付錢拿上紙走了。

深夜的小街昏暗無比，聽不到聲響，安靜得有一點嚇人。

「聽說這小子花了2000來萬買了趙孟頫《蘭亭帖十三跋》殘本，缺錢，想出手乾隆琺琅福祿壽對瓶又被人狠狠壓價，他不是應該很頭疼才對的嗎？怎麼會有心思來我這裡買古紙？花三十萬的時候眼睛也不眨一下，這事情透著古怪……」

放下手裡的書，八爺慢慢地站起來走到店門口，彎著腰向小街的那一頭望著，那正是江華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