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是淘古董的「早市」,一般都在凌晨三四點的時候開始。這個時候天色還沒有亮,人們都是摸著黑買賣東西,臉面看不真切一個個不象鬼魂般走來走去地挑買東西,鬼市的名字就是這樣叫出來的。
江華下了計程車,隨手在街頭的早餐攤子上買了兩隻大菜包和一盒子牛奶,邊啃邊喝邊往前走,雙眼刀子一般掃著已經擺開的攤子,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好玩意。
古董店裡的古董一般來說有三個來源,一收二換三淘。
收,就是從別人手裡買古董,開不起店面的「布袋客」,或者祖上傳下來好玩意的敗家兒破落戶,都有可能有好東西,碰上價格適合就收下來擱店裡賣。
換,就是和別的玩兒古董的人交換,這種往往得加個添頭補點錢什麼的。
淘,就是在別人的攤子尋摸東西,鬼市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發現自己回不去後,江華就好好地盤點了一下店裡的玩意,發現沒幾件好東西,一時又沒別的渠道,唯一的希望就是鬼市——這些天他都來這裡溜達。
「這……看來不管在哪一個世界,鬼市裡都沒什麼好東西啊,指望撿漏?做夢吧!」
江華把一隻觀音瓶放下,失望地站起來。
在原來的那個世界,幾十前鬼市裡的賣家多是家道中落的舊時顯貴,遊手好閒的「倒兒爺」,換錢餬口的農民,甚至還有盜墓賊,這些人手裡或多或少都有點好東西。
收藏大熱後鬼市變了味,出攤的都是些職業的古董生意人,攤子上的東西多數是「批發」來的,真正的好東西很少。
江華原以為這個世界的鬼市會有一點不一樣,這幾天溜達下來發現根本就沒有區別,想淘到好東西比登天還難,有那麼兩件稍微入得了眼的,叫出來的價格能夠把死人嚇活,買下來也沒有什麼賺頭,哪有出手的必要?
轉了兩圈,江華越來越失望,看看太陽已經升起竹竿般高就乾脆放棄不找了。
「這光……晃眼得很,似乎是件不錯的東西。」
江華眯著眼,細心地打量周圍的攤子,剛剛轉身的時候他感覺有一絲光刺進眼裡。
古董都是老物件,多年傳承下來往往有寶光,這可不是故弄玄虛,而是實實在在存在的,質地、做工,再加上多年把玩之類的,就能夠形成特殊的光澤,玩古董的老手眼珠子都賊亮,太陽光一打,隔個十幾二十米發現好玩意不出奇。
江華前前後後走了好幾趟,終於確定晃了自己一眼的光來自左前方五六米地方的攤子。
「哈!老闆,來看看,不是吹牛,我攤子上的絕對都是好東西,比如說這隻乾隆款的九龍粉彩雙耳瓶,現在這玩意沒有一千幾百萬是不可能買得到的了,您上手看看。」
牛志看到江華在自己攤子前蹲下來,嘴巴一張,一串熟溜的話連珠炮般噴出來。
鬼市裡練攤的老手都是這幅德行,這也是他們混飯吃的本事。
江華沒有理會牛志說的又耳瓶,在攤子角上一堆雜件裡扒拉出一件東西。
「玉龍……紅山玉龍?可是……這玩意不是應該在大英帝國博物館嗎?怎麼會在這裡?」
江華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下意識地倒手翻來覆去去把玩著玉龍。
「老闆,你要這隻玉龍?」
江華一愣,這才意識到剛才走神了,看看手裡的玉龍,他決定買下來再說。
「多少錢?」
牛志豎起手掌,搖了搖,說,「不貴,五萬塊,只要五萬塊你就可以把這玉龍拿走。」
「啪!」
江華手一鬆,把玉龍扔回攤子,站起來抬腳就走。
牛志嚇了一跳,連忙伸手一把拉住江華,說,「這個……老闆,有心要的話您就還個價,還個價嘛。」
「這東成街上有間叫‘寶榮齋’的,那是我的店,你覺得我會出五萬塊買這玉龍?五萬塊的玩意你會和這一堆用酸咬出銅綠的破銅錢擱到一起?」
江華當然不是真的要走,牛志這一拉他順勢停下來,臉上馬上就掛上一幅「你這是把老子當冤大頭,老子很生氣」的表情。
「呵呵呵。」
牛志有一點不太自然地笑了起來,搓著自己的手,說,「原來是同行,原來是同行,那……這樣吧,你還個價?」
江華想了想,說,「這玉龍不管種水又或者雕工都不怎麼樣,唯一好的就是有股古樸勁,這樣吧,我出五千塊。」
「這個……老闆,五千少了點……」
牛志臉一下就成了苦瓜,江華這價殺得太狠了。
「八千。」
江華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叉開,剩下的三隻手指縮起來,朝下比劃了一下,「大家都是混這一行的,這玉龍到底值得多少錢,心裡都明鏡似的,願意的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願意就拉倒。」
玩兒玉的,都清楚決定玉價格就是種水工,從這個角度上來看,紅山玉龍不值什麼錢,它的價值主要在文化考古上,江華相信對方根本不清楚這一點,否則也不會把這玉龍和一堆雜件擺到一塊,自己出八千塊一定能夠收得到手。
果然,牛志只是猶豫了一會就答應了。
付了錢,江華把玉龍揣進口袋裡,轉身就向自己的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