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讀過科幻,你就寫不好科幻,儘管並非所有嘗試寫科幻的人都知道這一點。但如果沒讀過科幻之外的其他東西,你同樣寫不好科幻。型別是一種豐富的方言,可以讓你用某些招人喜歡的特定方式說話,但如果放棄與通用文學語言之間的關聯,那麼它將變為小圈子內部的黑話。有用的模式可能會在遠離科幻型別的地方被發現。我就通過閱讀永遠具有顛覆性的弗吉尼亞·伍爾夫學到了很多。
我在十七歲的時候讀到了《奧蘭多》。那個年紀的我對它只是一知半解,卻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伍爾夫想象出了一個與我們自己的社會截然不同的社會,一個全然異樣的世界,並令其栩栩如生。我想象那些伊麗莎白一世時代的場景,想象冬天冰封的泰晤士河。當我閱讀時,彷彿身臨其境,看到篝火在冰上熊熊燃燒,感覺到五百年前那個時刻帶來的不可思議的陌生感——被帶往一個完全的別處的那種真正的戰慄感。
她是如何做到的?通過精確而具體的細節描寫,沒有詞彙堆砌,沒有解釋說明:生動形象、精挑細選的意象,讓讀者的想象力去填充那畫面,目睹它變得鮮明而完整。
在長篇小說《阿弗小傳》中,伍爾夫進入一隻狗的意識,一顆非人類的大腦,一個異類的心智——從這個角度來看,這部作品非常科幻。從中我同樣學到來自準確、生動、精挑細選的細節的力量。我想象伍爾夫坐在破破爛爛的扶手椅中,低頭俯視著趴在旁邊熟睡的小狗,想著:你夢到了什麼?她聆聽著……嗅著風……追著野兔,躍上山坡,在屬於狗的沒有時間的世界裡。
對於那些想要通過他者之眼看世界的人來說,這都是很有用的東西。
發表於《曼徹斯特衛報》,2011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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