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這一話題都頗有研究,憂傷地笑了起來。223
馬哈特說:「希臘人,他們不害怕美麗。他們害怕醜陋。因此我想美麗與快樂,這些對希臘人來說不至於成為致命的誘惑。」
「或者,比如喀耳刻與美杜莎的某種結合體,你們的奧達麗斯克。」史地普利說。他在抽可能是他最後一根菸也可能是他包裡某一包煙的最後一根——美國人把香菸屁股扔下露巖的習慣讓馬哈特無法計算他究竟抽了多少根菸。馬哈特知道史地普利知道香菸的過濾嘴不會在自然環境裡降解。兩人,在這個時刻,對彼此瞭然於胸。
一隻看不見的小鳥吱吱叫。
「希臘神話人物,不但能因雨受孕,還能被鳥強姦。」
「我們可是終於有了進展。」史地普利諷刺地說。
「諷刺與對自我的蔑視。這些都是你們美國型人的誘惑,我猜。」
「而你們這種型別的人眼裡只有行動,只有結果。」史地普利說。馬哈特無法判斷這話裡是不是帶諷刺意味。
沙漠逐漸以無法察覺的速度變亮,表面是過鞣的獸皮的顏色。臭蟲皮色的樹形仙人掌。睡在夜晚篝火黑色餘燼周圍棺材形狀睡袋裡的年輕人現在已經依稀可辨。空氣是綠木的味道。一種無味的灰塵的氣味。遠處建築工地上的挖土機是尿色的且似乎定在各種動作中間。天還有點冷。馬哈特的牙齒上有層感覺得到的薄膜,可能因為粘住了很多灰塵,尤其是門牙。看不到任何太陽的頂部弧線,馬哈特還不能在他背後的山坡上投射下任何影子。
雷米·馬哈特的心跳非常慢:沒有需要心臟供血的雙腿。他很少感到幻肢痛,只在左腿的殘肢有這種感覺。所有的輪椅暗殺隊員都有粗壯的手臂,尤其是上臂。馬哈特是左撇子。史地普利用左手擺弄著香菸,又用右手抱住左胳膊肘。但馬哈特很清楚史地普利不是左撇子。他外勤身份需要的電解除毛手術造成的小粉瘤現在是鮮豔的粉紅色,襯托著他蒼白的臉色,整張臉顯得浮腫且憔悴。
林孔山東面無雲的天空則是燒傷未愈那種讓人噁心的粉紅色。整個天際肉眼無法捕捉的變亮過程有種靜態感,好像攝影作品。馬哈特很久以前就已經把表放進了外套口袋裡,為了避免總是看它。史地普利很喜歡想象自己的舉動能建立全新的時間標準;馬哈特選擇由他去。
馬哈特意識到自己有時候假裝吸鼻子只是為了提醒史地普利打破沉默。「你可以坐一會兒,如果你累的話。你鞋子的扣帶……」他輕輕指了指。
史地普利誇張地做出了往下看且用鞋頭撥了撥棕色石頭上的灰塵的動作。「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
「我必須馬上走。」馬哈特的手上留下了斯特林手槍鵝卵石紋路槍把的印記,「在這空氣裡待一晚上還不錯。我馬上要走了。」
「到處亂爬。這條裙子,讓人不敢隨便亂走。可能會有東西……向上爬。」他看著馬哈特。他看上去很憂傷,「我從來沒意識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