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笑著,張開了嘴唇。「我是來告訴你,我要回家,回德羅海達去。」她說道。
有那麼片刻,他不相信她的話,隨後,他貼近了她的臉,發現她的話殆非虛言。「為什麼?」他問道。
「我告訴過你,要是你不把我帶到悉尼去的話,會發生什麼事情的。」她說道。
他的驚愕之態是真真切切的。「可是,梅格!那是18個月之前的誇張的說法呀!而且我讓你度過假了,在艾瑟頓闊闊氣氣地過了他媽的四個星期!除此之外,我花不起錢帶你去悉尼呀!」
「從那時起,你已經去過兩次悉尼了,兩次都沒帶我去,」她固執地說道,「第一次我可以理解,因為我正懷著朱絲婷,但老天爺知道,自從去年1月的雨季以來,我是可以出去度假的。」
「哦,基督啊!」
「盧克,你是個什麼樣的小氣鬼呀,」她溫和地說道,「你從我這裡拿去了完全屬於我的兩萬鎊錢,可是你卻捨不得花上區區幾鎊錢帶我去悉尼。你和你的錢!你叫我噁心。」
「我沒有碰那筆錢,」他無力地說道,「錢全在,一分都沒動,反而多出來了。」
「是的,很對,放在銀行裡,在那裡總會這樣的。你根本就沒打算花它,對吧?你打算崇拜它,就像崇拜一頭金牛。承認吧,盧克,你是個守財奴。在這筆交易中你真是個不可原諒的白痴!你用連對待兩條狗都不如的辦法來對待你的妻子和女兒,無視她們的存在,更不要說她們的需要了!你這個自鳴得意、自高自大、自私自利的壞種!」
他臉色煞白,顫抖著,想從肚子裡搜出些話來,尤其是經過昨夜之後,遭到梅格這樣的攻擊就像被一隻蒼蠅噎得要死過去似的。她那不公正的譴責使他感到震驚,但是他似乎束手無策,沒法使她理解他動機的純正。她一個女流之輩只看得見表面的東西,就是不能欣賞在這一切背後的宏偉藍圖。
於是,他說道:「哦,梅格。」聲音裡充滿了惶惑、絕望、屈從。「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你,」他補充道,「是的,從來沒!誰也不能說我對你冷酷無情。誰也不能!你吃得飽,頭上屋頂蔽身,你昨晚還很有激情呢——」
「哦,是的,」她打斷了他的話。「在這件事上我能贊同你。我從來沒這麼有激情。」她搖搖頭,大笑起來,「這有什麼用?就像是在對牛彈琴。」
「我也許會說同樣的話。」
「當然可以。」梅吉下了床,穿上了她的緊身短褲,冷冷地說道。「我不打算和你離婚,」她說,「我不想再結婚了。要是你想離婚的話,你知道去哪兒找我。嚴格地根據法律來講,我也是個有過錯的人,對嗎?我遺棄了你——至少這個國家的法院會這樣看的。你和法官可以互相傾吐女人的背叛和忘恩負義的苦水。」
「我從來沒有遺棄你。」他堅持著。
「盧克,你可以拿著我的兩萬鎊。但是,其他的錢你一分也休想拿到,我將來的進項將用來養朱絲婷,也許還有另外一個孩子,假如我有幸的話。」
「原來如此!」他說道,「說來說去你是想再要一個該死的孩子,是嗎?這就是你為什麼要到這兒來——要向我做最後的告別,要從我這裡得到一個最後的小禮物,然後帶回德羅海達去!另一個該死的孩子,這不是我的意思!決不是我的意思,對嗎?對你來說,我不過是個種人罷了!基督啊,這是什麼樣的欺騙!」
「大多數男人都在欺騙女人,」她毫不留情地說道,「你對我說出了最糟糕的話,盧克,它的嚴重性你永遠不會理解的。高興起來吧!過去的三年半里,我給你掙的錢比你砍甘蔗掙的還要多。假如再有一個孩子的話,和你毫無利害關係。就是在眼下,我也決不想再看到你,只要我活著,就不想看到你。」
她穿上了衣服。當她拎起放在門邊的手提包和小箱子的時候,她轉過身來,手握著門把。
「盧克,我給你一點兒忠告吧。在你老得再也割不動甘蔗的時候,給你自己再另找個女人吧,你太貪得無厭了。你的嘴張得太大,就像吞下了一條大蟒似地整個地吞下了一個女人。唾液還能忍受,但別流得像洪水那麼多。」她刻毒地張開手捂在嘴上,「你使我想嘔吐!盧克·奧尼爾,了不起的人是我!你一錢不值!」
她走了以後,他坐在床邊上,呆呆地盯了半天那關上的門。隨後,他聳了聳肩,開始穿衣服。在北昆士蘭,穿衣服用不了多大工夫,只是一條短褲而已。要是他著急的話,他可以乘阿恩和夥計們的車回工棚去。好心的老阿恩,親愛的老夥計。一個男人就是一個傻瓜。性生活是一回事,可男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