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甘德新冷得縮脖子的樣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有年冬天,哥哥寒假回來,媽媽給他做了件新棉襖,讓他返校時帶去。哥哥高高興興帶走棉襖,回到學校放在衣箱裡。幾天後當哥哥去拿棉襖時,它已不翼而飛。
那年冬天特別冷,滴水成冰。哥哥沒在信中說起棉襖被偷的事,知道家裡困難,怕增加媽媽的負擔。等再次放假回家才把這事告訴媽媽。媽媽邊哭邊責怪,怪哥哥怎麼不寫信告訴她,她總會想法子再做件棉衣寄去。
哥哥說:「我一個星期都焐在被子裡沒去上課,飯都是同學給買的,也沒生病。媽媽放心好了。」
媽媽又立馬買來布和棉花給哥哥做了件新的穿去。
看著甘德新的模樣,我悄悄對哥哥說:「你那次凍得像不像甘德新?縮著脖子,系根繩子。」
哥哥笑:「沒有沒有,依然打得起精神。」
棉襖事件的第二年,夏天的一個晚上,全家人正在乘涼,忽然一個黑黑胖胖的青年走來,圓圓的臉上一雙小小的眼睛,對著媽媽很有禮貌地問:「這是楊自衡同學家裡嗎?」媽媽說:「是,你有什麼事嗎?」
「我是楊自衡的同學吳自強,住在七里衝,離這兒只有六七里路。楊自衡的錢用完了,讓我幫他帶點錢去。」
媽媽略微疑惑:「上個月才拿錢沒多久,怎麼就冇得錢,自衡從不亂用錢的呀!家裡只有三塊錢,請你幫我帶給他。正好他妹妹撈了一碗小米蝦,炒好讓你一併帶去。」
炒好的小蝦用一條白淨手巾兜著,連同三塊錢一起遞給吳自強,媽媽說:「辛苦你了。」
那青年把錢放進口袋,提著一碗炒熟的小米蝦告辭走了。媽媽對父親說:「該不是個騙子吧?我沒聽說這方圓六七里有個叫七里衝的屋場。」
爸爸說:「不會是騙子。騙子要騙有錢的,我們這種窮人能騙到什麼?」
「那倒也是……」
哥哥一放假回來,媽媽就問及此事。哥哥說:「我班上沒有這樣一個同學。沒有吳自強,也沒有七里衝。以後不管什麼人用這種方式來要錢,媽媽一概不要理。我的錢總是夠用的。」
「還不是讓你那件棉襖的事嚇怕了,那麼冷的天也不告訴我被偷了,否則我總能想辦法再做件寄給你。不知你凍成什麼樣子,怎樣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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