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想清楚!」傅鏡殊言下之意是怕她太過輕率,而他不會隨意為他人的衝動買單。
明子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沉聲說道:「我想得很清楚。你也該知道,我的家庭容不下這個孩子,我必須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你沒想過阿照……」
「別提他,他不配。」明子沒有讓傅鏡殊把話說完。她聲音抬高了一些,但神態堅決,看得出不是說氣話,「他不會是個好父親,即便他回心轉意,我家裡也沒有障礙,我和他也不可能了。孩子是我自己的,與任何人無關。你娶我之後,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要一個名分。這樁交易對你來說不吃虧,你能得到傅家園,還有你們家鄭老太太最後的認可。等到老太太百年之後,我們再分開,到時傅家已經是你的,你要怎麼樣都行。」
傅鏡殊笑笑,垂首不語。
「怎麼,你怕自己戴不了這頂’綠帽子‘?」明子語帶挑釁。
「我做生意的時候,就只講生意,不知道別的。」傅鏡殊笑著說,「我只是在考慮,這個買賣值不值得一做。」
明子終於掩飾不住急切,「那現在呢,你想得怎麼樣?」
傅鏡殊說:「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一週之後,傅鏡殊和賈明子雙雙奔赴臺北和吉隆坡,正式拜會兩邊的家長。他們前腳剛走,阿照就去找了方燈。
方燈和陸一剛從附近的超市採購回來,在樓下與阿照不期而遇。
「姐!」阿照叫她一聲。
方燈驚訝地說:「你怎麼來了?」
「我有話跟你說。」阿照走向方燈,經過陸一身邊時,肩膀重重地撞上了陸一,他也不道歉,眼裡的厭惡和輕蔑顯而易見。
「你幹什麼!」方燈呵斥道。
陸一被阿照的力度撞得身體搖晃了一下。他見過阿照,知道對方就像方燈的親弟弟一樣,便也沒有發作,好脾氣地對方燈說:「你們慢慢聊,我先把東西拿上樓。」
阿照瞥了眼陸一的背影,用力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窩囊廢!」
「蘇光照,你再說一遍。」方燈冷冷道。
她僅有的幾次叫他的全名,都是真正發了火。阿照雖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但也不願在這種時候與她對著幹,只好申辯道:「你看他那副怕事的樣子像個男人嗎?」
「那是,只有像你一樣凡事用拳頭說話的才算真正的男人!」方燈譏諷道。
阿照陰著臉說:「我討厭這個人,更討厭你和他在一塊。」
「當初你來勸我為你七哥去接近這個人的時候,怎麼不說這樣的話?」
「那時我不知道你會當真。你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為什麼還要和他攪在一起?」
他理直氣壯的樣子讓方燈感到悲哀,「你越來越像傅七了。」
方燈開始懷疑自己讓阿照跟著傅七的決定是錯誤的,要是他還在火鍋店裡表演拉麵,說不定到現在依然是個簡單快樂的小夥子,有點衝動,有點倔強,但至少心地善良。如今耳濡目染之下,阿照越來越向他崇拜的七哥靠近,卻沒有傅七的理性和剋制,只承襲了傅七身上陰鷙狠辣的那一面。
「姐,你醒醒吧,這氣也賭得太離譜了!」
「連你也認為我在賭氣?我不想再解釋,我有賭氣的自由。」方燈淡淡地說,「我從沒有這麼清醒過,只後悔醒得太晚。」
「你為了那樣的一個男人和七哥翻臉,連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都不顧了,這還叫清醒?」阿照大聲道。
方燈說:「假如我不顧情分,就不止一走了之了。難道我為傅七做的得還不夠?至於你,阿照,我又欠了你什麼?」
「姐,我不想你走。」阿照搖晃著方燈的手臂,就像小時候那樣,「姓陸的給你下了什麼迷藥?我要去找他算賬。」
「你別胡鬧,這事和陸一沒有關係,是我做的決定。」方燈警告道。
「你不知道七哥有多難過。」
「他難過?我就不難過?我一輩子只能為他而活?我受夠了,現在只想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你撞見我和明子在一起的時候,是怎麼勸我的?你讓我趕緊斷了和她的聯絡。我聽了你的話,可輪到你自己,你又是怎麼做的?」
「這是兩碼事!」方燈發現在阿照面前根本就沒有道理可講。
阿照吼道:「有什麼不同?我可以放棄明子,姓陸的就那麼重要?」
「你愛賈明子嗎?你只不過是在玩火!」
「你怎麼知道我不愛,什麼是愛?你愛姓陸的,就什麼都不顧了?我沒有你那麼自私,在我心裡最重要的只有你和七哥,我們的情分誼比任何東西都寶貴。」
方燈不是第一次見識阿照的偏執。也許只有受夠了孤獨的人才容易對某種情感特別地依賴和狂熱,阿照對於他想象中的」家」是如此,她曾經對於傅七不也是這樣?
「我現在和你說不清楚。你和賈明子的事,就當是我做錯了。你要是愛她,就別鬆手。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什麼都是假的,只有願意用一輩子陪你,看得見,摸得著的那個人才值得你付出。」
阿照彷彿沒有聽見方燈的話,依舊不依不饒地說:「我只問你一句。姐,你真的要跟他走?」
「是!」方燈答得簡單幹脆,她拿下了阿照的手,「你已經不小了,根本就不再需要我。人不可能永遠是小時候那個樣子。阿照,我們都回不到過去,假如還珍惜那點情分,就趁它還沒徹底耗盡,各自散了吧。離得遠,至少還剩點念想,否則……」
「要是我求你呢?」阿照咬牙道,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紅了眼眶。
方燈別過臉去,不想看他現在這副模樣,狠下心說:「對不起,阿照,我不可能再回頭了。你走吧。」
她見他還是一動不動,只得自己先轉身離開。
「姐!我從小沒爹沒媽,在孤兒院被人欺負的時候,我總想著,早點死了才好,下輩子投生個好人家。後來我遇到了你,還有七哥,你們對我那麼好,我才覺得活著有意義,我有親人了。我的家就是你們,你一走,我的家就散了!」
阿照的聲音帶著哭腔,像個無助的孩子。方燈沒有回頭,遲早他也會醒過來,發現真正的家不是他想象的那樣。他們不是家人,只不過是一起走過夜路的同伴,她走了,他才會長大,找到屬於他的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