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請你跟我走

蝕心者 辛夷塢 第2頁,共2頁

「我只有一句話,你耐心聽我說完。你說以前做過很多不好的事,那現在你可以做一件很好的事來將它們都彌補回來,方燈,我想你嫁給我,這樣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去做更多更好的事。」

方燈把頭扭到一邊,沒有回答。

「你不願意?」陸一等了又等,他從這種無聲中嗅到了拒絕的苦味,「那也沒什麼,我……」

「你這是一句話嗎?」方燈忽然打斷他。

「什麼?哦,這是一個比較長的句子。」

「我問你,你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不許說遊戲和卡通片裡的虛擬場景,除此之外地球上任意一個角落都可以。」

「這個嘛……我曾經很想去芬蘭,不過那是很久以前做的夢了。」

「芬蘭?」

「是啊,芬蘭。書上說,芬蘭是世界上最北端的國家,在那裡能看到極夜和極晝,還可以感受到雪在你髮梢融化。」

方燈把頭轉了過來,眼角溼潤。她對陸一說:「那我們就去芬蘭。我願意嫁給你,只要你願意跟我走,越快離開越好。」

阿照在喧鬧的酒吧與朋友們高聲猜拳,他贏了很多回,也喝了不少酒。依偎在他身邊的是個皮膚黝黑,身材卻火辣的鬼妹,二十分鐘前剛剛認識的。他今晚本沒有泡妞的心思,但崔敏行非說出來玩就要盡興,攛掇了一幫兄弟在旁起鬨,那鬼妹又頻頻對他暗送秋波,他也不再推三阻四,趁著酒興大大方方把她摟進懷裡。

他又一次猜贏了崔敏行,對方向他豎起了大拇指,爽快地拿起自己的酒,阿照也不含糊,舉起酒杯陪他喝了一輪。

「好小子,還是你痛快!」崔敏行喝畢,親熱地摟著阿照的肩膀說了幾句好聽的話,又不經意地提到,「哎,最近傅先生臉色不太好看,我都不敢在他身邊久留,就怕說錯話。」

阿照笑道:「我還當你好心陪我喝酒,原來找機會打聽事來了。老東西,你管那麼多幹什麼,做好你的本分就行。」

「話是這麼說,但傅先生待我不薄,他要是肯開口,我能出力的地方絕不含糊。在人手下做事,不就該替人分憂解難?我是粗人,有時做了不合傅先生心意的舉動,做兄弟的可千萬要點醒我。」

「你放心吧。」阿照笑著把崔敏行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能有什麼事難得住他?再說了,他也不是一點小事就掛在臉上的人,你從哪看出他臉色不好?有那份閒心,不如好好喝你的酒。」

「那天我去找傅先生,正好見到方小姐臉色鐵青地摔門出去,別怪我多嘴,該不是兩人吵架了?」

「那也不是你我能管的事。他們不會怎麼樣的,頂多鬧鬧彆扭,吵兩句就忘了。」

「你說得也對,我算是看著他們長大,他倆的情分那是沒得說,普通人家的親兄妹也未必能那樣。」

「你懂什麼?我姐和七哥經歷了多少事?他們的關係能和一般人比?就算他們真吵起來,我們也插不上嘴。」

「我們是外人,自然不好多事。你怎麼能一樣,你和他們不就像一家人似的?你哥哥姐姐對你不錯,誰看了都要羨慕。有些話也只有你能在他們面前講。」

這話阿照愛聽,嘴上不說什麼,喝酒的時候卻也覺得舒心,「那是,在我眼裡,他們就是我的家人。」

「說不定你們家要添新人了。聽說方小姐新交了男朋友,很是要好。她和傅先生吵架不會也為了這一樁吧,都說女大不中留……」

「你瞎說什麼!」阿照臉色一變,崔敏行趕緊打住,「不說了,不說了,怪我多事。喝酒!」

「你少……」

「蘇光照!」

阿照的背被人用力一拍,他回頭,看到的是一張明豔卻讓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面容。

「你跑這來幹什麼?」他嘟囔道。

「你渾蛋!」明子看到了阿照身畔的香豔場景,滿腔的血都往頭上湧去,恨不得當眾給他一巴掌,手剛抬起來,就被阿照截下。

「別鬧啊!」

明子紅了眼眶,「你太過分了!」

四下都是熟人,當著他們的面,阿照拉不下臉,更不想讓人看笑話,匆匆喝乾面前的酒,拉起明子借一步說話。

「你想幹什麼,說吧。」阿照在一個人少且相對安靜的地方鬆開了明子的手,無奈地說道。

明子咬著嘴唇,「這句話應該我問你。你憑什麼說翻臉就翻臉?」

「我翻臉還不行了?」阿照擺出一副痞子的神態,吊兒郎當地說,「我們又沒拜堂成親,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好聚好散。」

「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明子在他胸口用力捶了一下。

阿照往後退了一步,「我說你就信?大家玩玩而已,用不用那麼當真?」

「我為什麼不信?你敢說你不喜歡我?」明子含著淚大聲質問道。

阿照煩惱地抓了抓頭髮,「我就是個渾蛋,今天我喜歡你,明天就能喜歡別人,你趁早看清我的真面目。」

「還是因為傅鏡殊的事對嗎?因為我和他家裡的關係,所以你不敢和我在一起!」

「你想怎麼說都行。」

明子上前一步,情急地拉住阿照的手,認真道:「我說過,家裡的安排是他們的事,我不會嫁給傅鏡殊的,我和他根本就不合適。」

阿照像聽一個笑話,「你是千金小姐,你和我七哥不合適,和我這小癟三就合適了?」

「我管你是什麼人?阿照,你沒有必要妄自菲薄,我喜歡你,自然有你值得我喜歡的理由。我爸爸很固執,但是他愛我,我媽媽也一樣。他們會生我的氣,可到最後他們會希望我幸福。我爸也是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白手起家,他會欣賞你這樣聰明、重情義、有熱血的年輕人,你跟我回臺北,我們把事情對家裡人說清楚,我還會把我的朋友們介紹給你……」

「你別一廂相情願了行不行,好好的女孩子,你要什麼沒有,找什麼男人不行,何必在我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阿照被明子的一番話說得心煩意亂,他急於脫身,自然就口不擇言。

明子臉上寫著屈辱,但是她仍相信自己的心,她愛的人不會真的這麼惡劣。她流著淚說:「你怕傅鏡殊?你不敢為了我和他翻臉是嗎?」

「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我的天,你要我怎麼說你才明白。」阿照煩躁中一腳踢翻了身旁的垃圾桶,「我就把話跟你挑明瞭說吧。是,我挺喜歡你的,你漂亮,身材正點,是男人都喜歡,這有什麼奇怪,更重要的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我討厭傅至時,泡了他的妞我覺得心裡高興得很,要是沒有你和我七哥那層關係,我不介意和你開開心心再相處一陣,但是這不意味著我會娶你。你不瞭解我,我也不想知道你是哪一家的千金,即使沒有我七哥,我們也不會有結果,你懂嗎?你的感情有多真是你的事,在我這裡,我說的愛啊,喜歡啊,一分錢都不值,和狗屎沒有區別。我不是不敢和我七哥翻臉——而是事情根本沒到那一步!」

「你的意思是說,你甩了我,不是因為礙於你七哥的情分不能和我在一起,而是我根本就不值得拿來和他相提並論?」

「要是這樣想你能死心,那就這樣!」

明子眨了眨眼睛,她好像忽然間哭不出來了。她打電話給她的朋友,說她愛上了一個可能什麼都沒有的男人。朋友問,這個男人有什麼好?明子一時間說不上來。阿照衝動、幼稚、執拗,總是滿臉的不在乎,還愛打架,每和別人較真,不頭破血流不肯收手。但同時他單純、熱烈、重情重義,笑起來像最明亮的太陽。她還相信他有一顆孩子般真摯善良的心,只不過把它藏在了驍勇鬥狠的表象裡。即使一切的優點都是她為自己沉溺的愛情找出來的美麗藉口,但她還是愛他,這是她選擇的愛情方式。可是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她愛上的是像孩子一樣的他,可孩子根本不會愛人,也不想長大。

難道真如她的朋友們所說的,她過去一直生活在童話的國度裡,她想象的愛情,是在年輕的時候遇上最真的那個人,任他點燃她心中的引線,然後綻放出最璀璨的煙火。然而事實上她和阿照之間,不過像貪玩的孩子信手玩火,砰的一聲她粉身碎骨,然後他丟下火種,渾然無事一般笑嘻嘻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