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齊爾圖聽得直接呆了,站那裡一動不動。而他身邊的那些人,則一個個反應非常大,不過都是盯著信使,七嘴八舌地質問。
「肯定是你沒說清楚,是不是這樣的?」
「我們等不起啊,那些惡狼肆虐,每一天都有族人被他們發現,被他們屠殺,你沒說麼?」
「這不是以前的戰事,這是滅族之戰,他們沒有人性的,你有沒有說?」
「……」
越是期望,失望就越大,他們這些人反應如此激烈,自然也就在所難免了。信使其實非常疲憊,用最快的速度把訊息送回來之後,已經有點挺不住了。此時見到這麼多族人,全都埋怨他,忽然就見他一躍而起,拔出自己的腰刀,悲憤地說道:「我已經把情況都給固始汗講了,甚至為了求固始汗回援,我都是往嚴重裡說,要是不立即回援,我們衛拉特很可能就會除名。可是固始汗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他說,要是衛拉特真是因此除名,那也是衛拉特的劫數……」
說到這裡,他掃視下所有人,決然地說道:「訊息已經帶給你們了,希望你們不要再有期望,想想後事吧。你們要不信,我便以死明志,拿我這條賤命,希望你們相信我,及早打算!」
說完之後,他沒有猶豫,便想橫刀自刎。
正在這時,呆滯中的鄂齊爾圖忽然大聲吼道:「夠了,我信,我相信你說得都是真的!」
他的這聲吼,震住了所有人,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站在身後的手下,其中有幾個人明顯不甘心,期待好的援軍,希望能打敗那些兇殘的敵人,報仇雪恨的願望,竟然都落空了,他們不甘心啊,張口欲言,還想再試圖說上一說,說不定其中有什麼誤會呢!
正在這個時候,鄂齊爾圖眼角淚水流下,仰天大喊道:「血是濃於水,可今天,我明白了,還有東西,比血還要濃。他不回來了,他肯定是不回來了,要不然,也不會急急領著那些和他一樣虔誠的精銳走了!」
說完最後一句,他的身子晃了晃,便暈了過去。虧得身邊親衛眼疾手快,一下便扶住了他。
這個時候,固始汗那邊沒了指望,所有人的唯一希望,都寄託在鄂齊爾圖身上了。要是他有個意外,那群龍無首,衛拉特蒙古,真得要除名了。
一天之後,鄂齊爾圖才緩緩地醒過來。不過很明顯,他的精氣神變得很差。周圍的人,一下圍了上去,他們已經得知,固始汗不回援這事,對鄂齊爾圖汗的打擊很大,傷勢惡化了。因此,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憂色。
「大汗……」
「大汗……」
「……」
面對一張張關心地臉,鄂齊爾圖緩緩地記起自己昏迷前的情況,不由得重新閉上了眼睛。他的眼角,再次溢位了淚水。
看到這個情況,他身邊圍著的這些,便又趕緊勸開了。
「大汗,我們會挺過去的,沒事!」
「對,大汗,就算固始汗不回援也沒關係,那些惡狼肆虐久了,總會離開的,我們到時候再召集散落的族人,重新開始,總有一天能報仇雪恨的!」
「……」
鄂齊爾圖聽著他們的勸說,又再次緩緩地睜開眼睛,緩緩地說道:「這一次不同!那些惡狼這次竟然不顧馬兒要養膘,不管牛馬羊這個放牧的好時候,突然來襲,他們見人就殺,老弱婦孺也不放過,這已經說明,他們冒著如此大風險,是要把我們趕盡殺絕!」
這個道理,圍著的這些人何嘗不知道。這一次,敵人的兇殘,遠超以前。這已經不是部落之間的吞併戰,而是真正的滅族之戰。
他們都沒敢告訴鄂齊爾圖,在昏迷的時候,又有壞訊息傳來。
「他們不敢再給我們衛拉特機會了,否則的話,我們在大明的支援下,總有一天,會把他們都吞併掉。」鄂齊爾圖這個時候,似乎腦子格外的清楚,緩緩地說道,「他們怕了,他們恐懼了,只要再有幾年的時間,我們衛拉特將變得無比強大……」
他正說到這裡,忽然有一名手下臉上露出驚喜之色,甚至都不顧上下尊卑,打斷了鄂齊爾圖,插嘴欣喜地說道:「大汗,我們還有援軍的,大明啊,我們不是向大明也求援了麼?大明皇帝一直對我們不錯,說不定會派出援軍的!」
一聽這話,周圍圍著的好幾個人,都不由得點點頭,露出驚喜之色,猶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附和了起來。
「對啊對啊,大汗,我們還有援軍的!」
「大明皇帝都能開放京營,言傳身教給我們最好的訓練方法,大明皇帝乃是心懷天下的天可汗,他會派兵來救援我們的!」
「對啊,大明皇帝還賣給我們軍國重器,要是不重視我們,他還會賣給我們麼?」
「聽說大明皇帝以前在朝鮮藩國被倭國快要滅國的時候,不也是派了大軍,硬生生地把朝鮮從滅國的邊緣救了回來,把倭寇趕了回去!」
「對對對,大明皇帝仁義無雙!」
「……」
說到後來,鄂齊爾圖汗身邊圍著的人,不由得一個個都振奮了起來,好像他們越說越對,緊緊地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然而,鄂齊爾圖卻還是一臉悲容,掙扎著,在親衛的幫助下坐了起來後,看著他們緩緩地搖頭,聲音帶點悲涼地問道:「是固始汗親還是大明皇帝親?」
以前的時候,他一直稱呼叔汗,可此時,不知不覺間,他已改口為固始汗了。
他的這個問話,雖然聲音不大,可卻一下說得邊上的人都埡口無語,場面一下安靜了下來。
「固始汗都有理由沒法趕回來,難道大明皇帝還能立刻派出援軍?」鄂齊爾圖似乎努力壓抑著心底的情緒繼續說道,「朝鮮,就在明國京師附近,而且朝鮮世代臣屬大明,大明皇帝去救也是能理解。而我們呢?以前可是大明的敵人,臣服大明,也就是這兩年的事情而已。這能一樣麼?」
所有人聽著他說話,一個個沉默不語。
「還有,朝鮮離大明近,派出援軍的代價也小,只要一路殺過去,最終都能把倭寇趕回去。但是,我們這邊呢?草原廣闊無邊,要想消滅趕走敵人,有多難就不用我說了吧?」
鄂齊爾圖說到這裡,似乎有點費力,停了一下休息一會。他周邊的人,依舊沉默不語。可這時候,已經沒有人興奮了,因為他們明白,大汗分析得很有道理!
似乎是為了徹底打消他們不徹實際的妄想,鄂齊爾圖在緩了一會神後,還繼續說道:「再說了,大明在遼東還有建虜那個大敵,雖然大明接連打勝仗,可要是這個時候抽兵西進,萬一給了建虜死灰復燃的機會,你們說,大明皇帝能承受得起這個可能的結果麼?」
他說完之後,沒有人再說話,他周邊的人,一個個低頭不語,臉上或多或少都帶了絕望。
鄂齊爾圖看到這裡,心中再次嘆了口氣,同時也試圖想振作起來,就提高了點聲音道:「不管怎麼樣,眼前的絕境,還是要我們自己……」
他想說,最終誰也靠不住,只有破釜沉舟,才可能渡過這個難關。可剛說到這裡時,他心中有個聲音就已經回答他了,這不可能,不可能靠自己就能渡過難關。
這麼一來,他就感覺心頭一疼,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難道……難道衛拉特真是要除名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