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五聽了,臉色一動,不過隨後又恢復了消沉地臉色說道:「我十二歲和家人一起離開大明,如今過去了這麼多年,家人都死在了這裡,家鄉也沒什麼親人了,回去?回得去麼?再者說了,我這是賤籍,回去大明又如何?」
說到這裡,他看到兩個徒弟都想說話,應該是勸自己,便又搖搖頭,接著說道:「其實,從我們出海之後,按照朝廷的說法,是外來經商,是賤籍,像我們這樣的,朝廷都嫌棄地很。這可不是我說的,上次西班牙人屠殺了那麼多明人,朝廷對於此事的答覆中,就有這說法。我們啊,自從離開了大明之後,就成了無根之萍了!」
「師傅,不是的!」矮個徒弟聽了,連忙開口說道,「我們是明人,這是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事實啊!難道別人會認為我們不是明人麼?我們的家鄉,就是在大明!」
「那又怎麼樣?」張五聽了,嘆了口氣說道,「大明的日子要是好過,我會出來麼?你們會出來麼?北方老是打仗,還有地震,水災,颶風,官府有什麼作為?要是能好好地活下去,誰會冒這麼大的風險背井離鄉地出來?」
「師父,真不是的!您說得都是老黃曆了!」這一次,連高個徒弟都開口說了,「現在的官府,比以前好多了,只要守規矩,就不會有事,而且我們閩地來了個冷麵閻王,那些有錢有勢地,都被他收拾地服服帖帖,地方上的官老爺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欺壓我們老百姓了!」
張五聽了,有點好奇,拿眼瞅著自己這個徒弟,臉上更多地是不信。
矮個徒弟見了,也開口附和道:「師父,是真的。而且沿海的那些海盜,也都是怕了他,才逃到南洋來的。」
張五還沒來及反應,就又聽到高個徒弟都帶了點興奮說道:「對啊,大員那邊的紅夷,師父可能不知道,那裡有很多厲害的紅夷,橫行我們大明沿海。結果您猜怎麼了?」
張五聽著一件又一件的新鮮事,不由得從太師椅上坐了起來,仰頭看著自己的徒弟,好奇地聽著。
「朝廷從北方調來登萊水師,會同福建水師一起,把紅夷給剿了!」高個徒弟說著這話時,帶了一點自豪。
張五聽了,皺了眉頭,搖搖頭不信,又躺了回去,聲音低沉地說道:「你們兩人瞎說這麼多,編得像模像樣的,是想把我勸回去吧?什麼時候,朝廷會有這麼厲害了?又是關心百姓,又是打壓貪官汙吏,還能剿滅西夷了?」
看到兩個徒弟似乎是想解釋,張五用手一指他們道:「要是真有你們說得那麼好,為什麼你們還要跑出來?」
說完之後,他覺得自己這兩個徒弟無話可說了,便閉上眼睛,不想去看兩個徒弟因為好心而引起的尷尬。
誰知道,他才剛閉眼,就聽高個徒弟立刻回答他道:「師傅,徒兒出海,是因為朝廷開海,允許我們百姓出海賺錢。徒兒想著,趁自己年輕,就出來多闖闖!賺了錢的話,能娶個漂亮媳婦!」
「嗯,師父,徒兒也是這個想法才出來的!」矮個徒弟跟著附和道,「家裡有三個哥哥,五個妹妹,家裡太窮了,就想出來多賺點錢!」
聽到他們兩人的說話,張五不由得好奇地睜開了眼睛,盯著兩個徒弟的眼睛,沒發現有說謊的跡象,不由得將信將疑地問道:「真的?」
「真的!」兩個徒弟,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
張五聽了,不由得是真驚訝了,這還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大明麼?
出來這麼多年,不管如何,他也算是有點眼界了。西班牙人雖然兇狠,他卻有點佩服,畢竟這些西班牙人的母國,是遠在天邊的,萬里之遙的地方,可他們卻還是千山萬水地來到了這裡。這種開拓的精神,實在是少見。
相比這個,以前的大明,給他的印象,就是喜歡守著自己一畝三分地的土財主一樣,就缺乏那種像西夷一樣的開拓精神。不過此時,他從他的徒弟口中,卻似乎聽到了一絲向外開拓的跡象。
矮個徒弟這時卻似乎想起了什麼,有些興奮地對張五說道:「師傅,徒兒聽說,當今皇上曾說過,敢犯大明者,雖遠必誅!我們出來的時候,就有人說過,要是在外面受到欺負了,官府會給我們做主!」
「對啊,好像是有這麼一個傳言,我也聽說過,只是不知道真假。」高個徒弟也是點頭道,「但無穴不來風,應該是有這麼一回事吧?」
張五聽得像聽天書一樣,不過他看著自己的這兩個徒弟,並沒有看出又撒謊的樣子,不由得又是驚喜交加,難道……難道大明真是變了?要真是這樣的話,那以後大明海外的明人,豈不是有福了!從此以後,明人都有主心骨了?
如果,海外明人的背後,都有一個強大的祖國!那麼,西夷還敢向明人舉起屠刀麼?張五這麼想著,眼睛越來越亮,他忽然一下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一手一個,抓著他的兩個徒弟,用急切地語氣,快速地說道:「大明還有什麼新鮮事,快說來聽聽,說給師父聽聽!」
此時的張五,就猶如一個遠離母親懷抱太久的孩子,突然之間聽到了母親的訊息,格外的激動。這個時候,他感覺自己忽然又有了根!
看到師父這個樣子,兩個徒弟相視一笑,正想說話時,忽然,就聽到了外面店鋪的門板,被人敲得「咚咚」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