籬笆裡一輛木製的腳踏車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上面,在天上,一輛雲霧的腳踏車正靜靜地飄動。白色雲霧周圍是水的雲彩。灰濛濛的、空蕩蕩的,像水塘。水塘周圍只有寂靜的山脈。灰濛濛的山脈滿載著思鄉情。
溫迪施提著兩個大箱子,溫迪施老婆也提著兩個大箱子。她的腦袋走得太急。她的腦袋太小。她生硬的顴骨已經裹在了黑暗中。溫迪施老婆把她的辮子剪了。短髮已經燙成波浪。她的嘴因為裝了新的假牙而變得很硬很窄。她大聲說著話。
阿瑪莉的頭髮有一縷散了,從教堂花園前飄到黃楊樹。那縷頭髮又回到了她耳邊。
坑地龜裂,灰灰的。楊樹好像一把掃帚立在天空中。
耶穌睡在教堂門的十字架旁。他醒來時已經老了。村子裡的空氣比他裸露的皮膚要亮。
郵局的鐵鏈上掛著鎖。鑰匙在郵遞員的家裡。鑰匙開啟鎖。它開啟接見用的床墊。
阿瑪莉提著裝玻璃的重重的箱子。她的肩上掛著她的手提包。包裡放著裝淚滴珠的盒子。阿瑪莉另一隻手提著舞女的落地花瓶。
村子很小。在支路上人們走著。他們很遠。他們互相離得很遠。玉米就是街盡頭的一堵黑色的牆。
溫迪施看到火車站底座周圍停滯的時間那兒的灰色煙霧。鐵軌上方是奶白色的表層。它一直粘到腳後跟。表層上方泛著玻璃的光芒。停滯的時間網住箱子。它拽住胳膊。溫迪施在鵝卵石上出聲地喘氣。他闖入了。
火車的臺階很高。溫迪施從奶白色的表層抬腳上去。
溫迪施老婆用手帕撣了撣板凳上的灰塵。阿瑪莉在膝蓋旁抓著落地花瓶。溫迪施把臉貼著車窗。車廂牆上掛著一幅黑海的圖。水是靜止的。畫在晃動。它跟著開動。
「坐飛機我會很難受,」溫迪施說,「我從戰爭中瞭解到的。」溫迪施老婆笑了。她的新假牙咯嗒咯嗒作響。
溫迪施的西裝繃得很緊。袖子用手拽著。「裁縫給你做得太小了,」溫迪施老婆說,「糟蹋了一塊好料子。」
溫迪施在行駛過程中感覺到他的頭慢慢被沙子填滿。他的頭很沉。他的眼睛沉沉地睡著了。他的雙手在發抖。他的雙腿在抽搐,警覺著。溫迪施透過玻璃看到寬闊的、鏽色的灌木林。「自從貓頭鷹帶走了裁縫的兒子,他的腦子就沒法動了。」溫迪施說。溫迪施老婆手託著下巴。
阿瑪莉的頭靠在肩膀上。她的頭髮蓋住了她的臉頰。她在睡覺。「她能睡著。」溫迪施老婆說。
「自從我剪了辮子,我就不知道該怎麼支撐腦袋。」她的新裙子帶著白色的繡花領子,閃著水綠色的光。
火車轟隆著通過鐵橋。大海在河面上的車廂牆上搖晃。河裡水少沙多。
溫迪施望著小鳥振翅飛翔。它們排著散亂的隊形飛行。它們在河谷地帶找尋森林,那裡只有灌木林、沙子和水。
火車開得很慢,因為軌道交錯,因為城市要到了。在城市前面躺著陳舊的鐵軌。小房子豎在雜草叢生的花園裡。溫迪施在看有多少條軌道交錯在一起。他看到在交錯的鐵軌上停著其他火車。
綠色的外衣上掛著金十字架項鍊。十字架周圍都是綠色。
溫迪施老婆動了動胳膊。十字架在鏈子上擺動。火車開得飛快。它在其他火車中找到了一條空著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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