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迪施騎車從磨坊回家。中午的陽光要比村子裡大。太陽烤焦了它的軌跡。坑地龜裂而乾癟。
溫迪施老婆打掃著院落。她的腳趾周圍沙子像水一樣。掃帚周圍都是不動的波浪圈。「還是夏天,金合歡就變黃了。」溫迪施老婆說。溫迪施解開他的襯衫。「會有一個艱難的冬天了,」他說,「如果樹木在夏天已經乾枯的話。」
母雞在翅膀下扭著頭。它們用喙去找自己並不涼快的影子。居家的斑點豬在籬笆後面野生的、開著白花的胡蘿蔔地裡翻找。溫迪施透過鐵絲網望去。「他們不給這些豬喂點吃的,」他說,「瓦拉西亞的惡棍。他們甚至不知道怎麼餵豬。」
溫迪施老婆把掃帚抓到肚子前。「它們的鼻子可能需要套上環,」她說,「它們直到冬天來臨都還會圍著房子亂拱。」
溫迪施老婆把掃帚放進倉庫裡。「女郵遞員來過,」她說,「她打著飽嗝,發出燒酒的惡臭。警察感謝送去的麵粉,她說,阿瑪莉在週日早上會得到接見。她應當帶申請書去,還有六十列伊的印花費。」
溫迪施咬住嘴唇。怒火從口腔一直衝上了額頭。「感謝有什麼用。」他說。
溫迪施老婆抬起頭。「我知道,」她說,「你靠你的麵粉走不遠。」「夠了,」溫迪施對著院子叫道,「我的女兒要上床墊。」他衝沙裡吐了口痰:「呸,見鬼吧,真丟臉。」唾沫星子粘在了他的下巴上。
「就是見鬼去你也走不遠。」溫迪施老婆說。她的顴骨像兩塊紅色的石頭。「現在無關丟臉,」她說,「現在關係到護照。」
溫迪施用拳頭狠狠地捶向倉庫門。「你肯定知道的,」他叫嚷道,「從在俄國時你就肯定知道。那裡對你來說也無關恥辱的問題。」
「你是頭豬。」溫迪施老婆嚷道。倉庫門開開關關,好像風在木頭裡吹。溫迪施老婆用指尖找尋自己的嘴。「要是警察發現,我們的阿瑪莉還是個處女,他會失去興趣的。」她說。
溫迪施大笑起來。「處女,就像你曾經是處女,在墓地,那時候,戰爭結束後,」他說,「人們在俄國捱餓,而你卻靠當婊子生活。戰後要不是我娶了你,你可能還會繼續當你的婊子。」
溫迪施老婆站在那兒,半張著嘴。她抬起手。在空中伸出食指。「你讓所有的人都變壞了,」她叫道,「因為你自己不好,而且腦子不清醒。」她拖著皸裂的腳後跟穿過沙地。
溫迪施跟著她的腳後跟走在後面。在遊廊裡她停下了腳步。她把圍裙撩起來,然後用圍裙擦了擦空桌子。「在花匠那兒你做錯了,」她說,「所有的人都允許進去。所有的人都為了護照。只有你不是,因為你多麼聰明多麼老實。」
溫迪施走進前廳。冰箱嗡嗡叫著。「整個上午都沒有電,」溫迪施老婆說,「冰箱化凍了。要是這麼下去,肉都要變質了。」
冰箱上放著一個信封。「郵遞員帶來了一封信,」溫迪施老婆說,「毛皮匠寫來的。」
溫迪施讀著信。「信裡沒提魯迪,」溫迪施說,「他可能又在療養院了。」
溫迪施老婆看著院子。「他讓問候阿瑪莉。為什麼他自己不寫呢。」
「他就寫了這麼一句話,」溫迪施說,「這句加了ps.的話。」溫迪施把信放到冰箱上。
「ps.是什麼意思?」溫迪施老婆問。
溫迪施聳了聳肩膀。「過去是馬力的意思,」他說,「這也許是一個密語吧。」
溫迪施老婆站在門檻上。「就是這麼回事,要是孩子們上過學的話。」她嘆了口氣。
溫迪施站在院子裡。貓躺在石頭上。它在睡覺。陽光罩在它身上。它的臉死氣沉沉。它的肚皮下呼吸微弱。
溫迪施看著毛皮匠家的房子立在正午陽光下。陽光給房子鋪上了金黃色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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