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正在談時,史思溫早已到了迎賓客店,甚至已和萬夫莫敵呂振羽等人朝過相。不過對方不理會他,他也不和人家搭訕。這時見群雄全都寂靜地聽猿長者說話,便悄悄蜇入店內。打算靜靜找到師父,把那本玄天秘錄呈上,相信多少總有點兒好處。
哪知一踏入二門,忽見走廊邊轉出一位少女,長得眉目如畫,十分秀麗。她雖然是個姑娘,手橫持長劍,美眸中射出仇恨的光芒。史思溫為之一怔,停住腳步,但覺這少女面熟之極。剛剛想出是誰,那少女已尖聲喝道:「你這廝鬼頭鬼腦的,快給我滾。」
史思溫冷冷哼一聲,道:「我知道你是誰,所以不和你計較,只希望你讓一讓路。」
少女道:「不行,十年之後固然要找你,現在也不肯放過。」史思溫凝視著她,發現她眼中的神色及面上的表情,都十分任性,直是個嬌縱慣的女孩子。當下放緩聲音,道:「好吧,我走。只希望你能夠在心中感到自己的確做得不對,那就夠了。」
他毫不遲疑,轉身走出客店,那少女竟然怔住在走廊上,動也不動。
史思溫一直走出城門,不久便到了紅心鋪。這紅心鋪乃是個小市集,平常沒有什麼人,旅客經過也不多,但今天卻憑空出現了千餘人,是以一片熱鬧。史思溫一直走到鎮旁的那塊大沙坪,只見坪上已經有數百人在此等候這一場劃會開始。
那碧螺島主於叔初早已派人把這塊沙坪買下來,在中心處搭了一座四面敞開的木棚,高約丈半。這樣在沙坪觀戰的人,四方八面可以看清楚棚上的情形。
在木棚四周,用白繩圍了一圈。那木棚本就有三丈方圓之大,這一圈白繩圍的地方可就更大的,幾乎佔去那片極大的沙坪的三分之二。
白繩乃是系在釘穿杉木地面的圓柱上,每支圓柱上都寫著非請勿入四個字。
這一來凡是於叔初或石軒中關係密切的朋友,都不虞因到得太遲而沒地方可站。於叔初的威名和脾氣,的確鎮住了所有來看熱鬧的武林人,竟沒有一人敢鑽入白繩圈中。這樣那座看棚四周圍都空出兩丈左右的空位。
史思溫耐心地等候著,一直到巳牌時分,沙坪上的人越來越多,人頭洶湧,恐怕足有兩千人以上。
他看見移山手鐵夏辰還有好些武林名家都來了,但俱沒人走入白繩圈內。正在看時,忽見一個高大異常的人,一徑跨過白繩圈。
這可是第一個人走過去,是以全場的人都移目注視,一看之下,沒有一個人不認得的,敢情此人正是玄陰教主鬼母座下三鬼中的厲魄西門漸。
史思溫心頭大震,心想如果鬼母來了,師父可就吃不消。便到處觀看,一味在人叢中走來走去。
不久便到了午時,只見人叢忽然波分浪裂也似地讓開一條道路。那矮矮胖胖、衣服彩色鮮明奪目的碧螺島主於叔初,當先踏入沙坪。後面跟著四名弟子,年紀俱在三旬上下。四人都穿著一樣款式和顏色質料的衣服,佩著長劍,嚴肅地跟著於叔初,走入場中。於叔初晃呀晃地走著,一臉傲色,但卻不時向兩旁的人點頭。這一來竟引起一片采聲,於叔初十分得意,面上竟然微觀笑容。
史思溫聽到旁邊的人議論這於叔初鎮定功夫高人一等,氣度從容,不愧是一代劍家,卻不知石軒中如何。他也覺得於叔初表現得十分不錯,不由得暗暗為師父擔起心來。
那碧螺島主於叔初目光銳利之極,還未走完人叢,已揚聲叫道:「公孫先生請到這邊來。」公孫先生從人叢中出來,還帶著公孫策、易靜夫婦。那於叔初又招呼移山手鐵夏辰以及好幾位武林知名之士,一同走入白繩圈中。那於叔初並不上棚,就在棚下和大家談笑,看來神態從容之極。
只過了一會兒,人叢復又分裂出一條道路。但見那神采照人,氣宇軒昂的劍神石軒中,帶著白鳳朱玲,一齊走入場中。在他們身邊有好幾位老人簇擁著,僧俗皆有。
場中一片歡呼之聲轟然響起來。須知石軒中和朱玲,目下在武林中人心目中的地位已變得十分崇高。而且石軒中的俠心義膽以及曾一再向天下無人敢惹的鬼母挑戰,這些事蹟,早已為武林人所津津樂道。這還不算,與他同行諸人中,甘鳳池已是到處受人尊敬的大俠。加上少林方丈和峨嵋掌門,這兩位名家固然地位崇高,最要緊的是少林和峨嵋兩派在江湖上勢力甚大,是以來此觀戰的武林人,多數和這兩派有點兒瓜葛淵源。此時一見這兩派的掌門人都現身,許多歡迎的采聲乃是向他們而發。
在石軒中等六七個人後面,跟著一道長長的人龍,這些人都是由客店陪同石軒中到此。這一來越發見出石軒中聲勢浩大,不比等閒。史思溫看得熱血沸騰,豪氣飛揚。心想一個人能夠掙到如此地位,方始不枉此生。忽見朱玲後面,跟著那清麗的上官蘭,但見她雙眉微顰,神態甚是楚楚可憐。史思溫怔了半晌,便把過去謁見師父的心思打消。
碧螺島主於叔初獨自縱上棚去,居高臨下,得見石軒中如此威勢,心中微微吃驚。低頭一望,恰好和厲魄西門漸的目光相觸,只見他的臉上,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還向他攤一攤雙手,表示無奈之意。
石軒中和朱玲等人已走入白繩圈中,和他同來的幾乎有三百人以上,是以繩圈中立刻變得十分熱鬧。於叔初早已認出少林寺白雲大師與峨嵋的太清真人。他這人天性自傲自大,本還不覺得怎樣,但他的眼力非同小可,等石軒中等走近時,這才發現猿長老和天鶴真人。是以才會暗自驚凜。暗付怪不得連鬼母也不敢輕舉妄動,敢情還有這等高人左側護衛。
這時石軒中的人已完全走入白繩圈內,場外也恢復了原來擠迫的樣子。於叔初在棚上一揮手,驀地一聲極為洪亮宏大的鑼響飄升起來,把全場之久的語聲完全壓倒。鑼聲三響之後,所有的人俱注視著木棚上面。
碧螺島主於叔初一手按在劍上,傲然地大聲道:「石軒中,今日已請來天下英雄,咱們就在武林群雄之前,較量劍術,你為何還不上來?」
劍神石軒中向猿長老、天鶴真人、白雲大師等人拱拱手,道聲:「失陪。」然後轉眼去看朱玲。這一剎那間,全場那麼多的人,忽然完全靜寂下來。但石軒中和朱玲卻沒有發覺。兩人的目光糾結在一起,纏綿無比,石軒中低聲道:「玲妹妹,我要上了。」
朱玲泛起一個微笑,宛如一朵百合花在晨曦清露中開放,美麗煥發但卻十分深刻,使人一見之後,便再也不能忘記。
獨獨石軒中從她眼光中看出一種無比的幽怨和悲哀,驀地裡記起自己的諾言。當下又輕輕問道:「玲妹妹,我告訴過你說,世上最重要的是你,一切榮譽,都不能和你相比。因此現在請你告訴我,要不要我退出這場劍會?」
朱玲登時怔住,在這等時刻,他還能聽從她的話,不惜從萬人矚目之下,退出這場劍會。這等如海恩情,居然獲得了,此生復又何求?她感動得流下珠淚,輕輕道:「石哥哥,祝你馬到成功,我在棚下等候你凱旋歸來。」
石軒中感激地道:「謝謝你,玲妹……」霍地轉身,雙足一頓,直拔上棚面。棚下發出如雷般的采聲,一場驚天動地劍會,立刻要展現在天下群雄之前。
石軒中朗朗道:「於島主,我們在約先,因此毋須說什麼閒話。但還有一事,只怕於島主也忘記了。便是以前我們約期之時,石某曾經應承用這普通的長劍。現在請你看看,石某是否有掉換過?」
碧螺島主於叔初面臨這等畢生榮譽的關頭,不敢分散心神。心知石軒中為人正直磊落,當下現出大方,連看也不看那劍,便道:「本島主相信你,我們馬上開始如何?」驀聽一聲:「且慢。」這聲音宛如一聲響雷,從人叢中升起來,震得附近的人耳鼓都嗡嗡作響。
棚上的兩人本已齊齊亮劍,把劍鞘都拋在一套,一聽有人叫聲「且慢」,便都凝身不動,扭頭觀看。只見一人蹦上棚來,竟是名滿天下的甘鳳池大俠。
甘鳳池先向於叔初拱拱手,朗聲報了姓名。然後退:「甘某久仰於島主的劍術。天下無敵。」又向石軒中頷首道:「石兄也請恕甘某打岔之罪。」
於叔初冷冷道:「甘大俠有話請議。」
甘民地聲音極為宏大,全場都聽得十分清楚,只聽他道:「你們兩位如今均在劍術上負一時盛會,這場劍會,自然兇險無比。但假如這樣就交手,結局如是一方喪命,則勝負之數,自然天下皆知。可是萬一僅僅贏個一招半式,以兩位的身手功力,有時不一定大家都看得清楚。故此甘某膽敢耽擱兩位一點兒時間,便是提議兩位選出彼此都認可的朋友,做個公證。人數可不限,由這幾位做公證的朋友自行推派出一位最後發言人。等到劍會一結束,便公佈結果,昭示天下。這個提議兩位以為如何?」
這番話連那桀傲不可一世的於叔初也認為十分有道理。卻見石軒中也在點頭,便大聲道:「很好,這樣十分公平。本島主就請西涼鐵兄、公孫先生、西門香生和甘大俠你們四人做公證。」
石軒中毫不猶疑,便請猿長老、天鶴真人、白雲大師和太清真人等四人做公證。
八位公證俱躍上棚去,略一商議,便請天鶴真人做全權代表。觀戰的武林群雄倒有十分之九不識得天鶴真人的來歷,但見到名震海內外的衡山猿長老也尊推他為首,自然不是平凡之輩。
白鳳朱玲那對澄澈明亮的眼光,未曾離開過石軒中。誰也能夠看出她流露出來的關切擔憂之情。厲魄西門漸在棚上不時偶覷這位美如天仙的師妹,心中翻騰著說不出的滋味。呂四娘和上官蘭分立在朱玲身側。呂四娘這位名滿天下的女劍俠,伸手輕輕摟著她的纖腰,悄聲道:「朱玲妹妹,你不用優急,石大俠一定可以取勝。」
她幽幽嘆口氣,道:「謝謝你,可是誰敢說一定贏得呢。任是武功再高的人,也不免會失常。我知道石哥哥心靈一直受到困擾,所以才擔心不已。」她沒有說出石軒中何故心靈困擾,呂四娘也不便問。
天鶴真人率著另外七位公證,和碧螺島主於叔初及石軒中略略交談數語,便向棚下擠得水洩不通不武林豪華宣佈道:「貧道作為雙方所承認的公證人,十分榮幸。適才貧道已商得比賽雙方的同意,這場比劍,只須分出勝敗,便可罷手。不得再纏戰下去,以致兩敗俱傷。比賽雙方俱同意貧道以金鑼為號,聽得鑼聲一響,不論在何種情況之下,均須罷手。如有違背規則,天下武林同道俱為證人,共同鄙棄之。現在劍會比賽立刻開始,各位同道務請保持秩序,免得妨礙比劍的進行,貧道告退。」
棚下立時有人送上一面如臉盆的金鑼,看來沉重得很,但天鶴真人綽在手中,輕如無物。全場數千人,此時聲息均無,人山人海中,只傳出一片沉重的呼吸聲。那麼多的眼光,完全注視著天鶴真人手中的金鑼。
天鶴真人舉起鑼錘,凝視著雙方。只見於叔初把長衣脫掉,露出一身短衣。石軒中也把長衣卸掉,抱劍站好。宛如玉樹臨風,瀟灑俊美之極。在這大敵當前之際,他還忘不了向棚下的朱玲瞥視一眼。這迅速之極的一瞥,彼此間已交換了不知多少的心聲和情意。
天鶴真人朗聲道:「兩位請準備,劍賽立刻開始。」石軒中忙把眼光收回,收攝心神,靜候鑼響。天鶴真人把金鑼高舉過預,然後鑼一落。當地大響一聲,遠傳數里之外。
數千人都被這一下鑼聲震得心絃繃緊,凝視望著棚上。卻見於叔初和石軒中兩人仍屹立不動,宛如兩尊石頭的塑像。眾人方自嗟訝而視,驀地眼前一花,棚上兩人已同時極快地繞圈,各攻一劍,但無功而退。
於叔初在這一劍中,已發現對方功力之高,大大出於自己意料之外。
須知於叔初自負極高,一向以為天下唯一可以和鬼母較量的,只有自己一人。大概僅僅輸她一點,即是說彼此間功力相差不過一線之微。是以認為石奸中雖很不錯,但比起自己,又將相差一線。如今較量之下,方知竟是伯仲悉稱,誰也壓不倒誰。他到底是成名數十年一代之雄,驀然間收拾起浮誇習性,決定以最大耐心和這個強敵周旋。
石軒中可沒有這麼多的想法,盤旋兩匝之後,便施展師父霞虛真人一生心血所聚的大周天神劍,第一招「仰視天象」劍尖上翹,迫襲敵人。劍上真力沸沸而出,三尺以外,已迫得於叔初發招抵擋。石軒中的五十手大周天神劍,立地源源使將出來。
這一套劍法,乃是霞虛真人雙腿被廢之後,經過二十年苦思窮研之功,融合天下各派的劃法而成,專門用以對付鬼母,招數之神奇,世間罕見。此時被石軒中使將出來,宛如無機雲錦,絢麗繽紛,令人目不暇接,眼花撩亂。
於叔初十分沉著,施展出本門劍法,身形往來如行雲流水。不過劍上招數儘管毒辣如毒蛇出洞,東一劍,西一劍,但卻不是整套使出來。分明是打定主意,先敷衍過對方這套神奇劍法再說。石軒中五十把大周天神劍尚未使完,便因氣勢如虹,劍光把對方完全俺沒,竟然先拔頭籌,惹得全場爆發出采聲。
厲魄西門漸倒抽一口冷氣,忖道:「這廝如今委實高明。想當年他第一次上碧雞山,也是施展這套劃法,可是比起現在來,相去已不可以道里計。」
碧螺島主於叔初一向自詡為天下第一劍,果然不同凡響。五十招一過,他便展開反攻。霎時遍地劍光,俱是由他劍上發出,直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尤其是他的左手捏著劍決,不時疾劃出去,風聲勁厲得如金刃劈風。是以兇毒異常,氣焰漸張。
他的劍法向以毒辣奇詭著稱,此刻盡力施展,真有裁雲縫月之妙手,敲金振玉之奇聲。不時有奇兵突出,攔截劫戳。直把數千觀戰豪雄,看得目駭神搖,采聲復又大起。
大約是五十餘招之後,於叔初屢攻不下,銳氣微挫。石軒中彈劍長嘯一聲,施展出師門橫掃天下的伏魔劍法,大九式、小九式源源發出。這套劍法光明正大,雖然是簡樸的招數,卻暗蘊追魂奪命的威力。石軒中長嘯連聲,劍光大盛,有時精壯頓挫,動搖人心。有時激昂排巖,不可一世。十招之內,把個碧螺島主於叔初打得手忙腳亂,繞棚而走。
彩聲如雷,山搖地動。朱玲也禁不住露出欣露的笑容,一味盼望石軒中加點兒勁,一劍把對方擊敗。又是七八招下來,於叔初居然毫未傷敗。雖然仍舊時時後退,無法硬握石軒中的鋒芒,但情勢似乎已緩和下來。朱玲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呂四娘輕輕道:「這種劍法,我雖然一生練劍,負有盛名,但仍然自嘆望塵莫及。你別小看於叔初剛才好像露出敗象,其實他劍術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適才稍見凌亂,卻正是刻經上所說‘變化致敵,紛紛紜法,鬥敵而陣不亂。渾渾沌沌,形圓而勢不散’的道理。但你可以放心,石大俠絕不會敗。」
說時,棚上的兩人爭持得更劇烈。都是最上乘劍術,鋒刃過處,每每間不容髮,真是一羽不能加。兇險時固然如此,但有時卻各在數尺之外,運劍上下翻飛。他們雖然相距數尺,但各自發出能夠傷人於無形的劍氣,是以不得不發招封拆和反攻。
局勢儘管忽張忽馳,但越來越扣人心絃。只因棚上兩人都明白彼此內力不相上下,如打算用持久戰術,非打個七八夜不可。這等如說不能用消耗戰,於是雙方都用盡心思機智,力求找到對方空隙,一舉敗敵。
這一來雙方都採取攻勢,互不容讓,戰況越來越緊張。三百招以前,雙方兵刃未曾接觸過一下,現在卻屢屢發出龍吟虎嘯般的金鐵交鳴聲。猿長老臉色微變,向天鶴真人疾然一瞥,只見老友正也瞥向自己,眼中露出同樣的驚訝擔心之意。
白雲大師道行高深,佛法精微。此時嘴皮微動,竟用千里傳聲向猿長老道:「石大俠應天命而出,力挽武林浩劫。怎的這等天生奇才在這種至艱至危的場合中,尚自有所思慮,心靈擾亂?前輩有以教我麼?」
猿長老傳聲答道:「老朽正在困惑不解,天鶴道兄也如是。看來石軒中自隱危機,將不可拔。」白雲大師連誦佛號,然後喟嘆一聲。
這時場中數千人還未看出端倪,只覺得棚上刻氣沖霄,兩條人影兔起鶴落,迅疾如風。有時根本看不出哪個是石軒中,哪個是於叔初來。
石軒中仗著伏魔劍法本身的威力,嚴密守護全身,但劍眉不時輕皺,如有所思。於叔初何等厲害,已看出蹊蹺,更加全神貫注,等候敵人這一套無懈可擊的劍法徵現空隙,便蹈虛而入,一擊成功。
又戰了百餘招,突見石軒中劍眉斜豎,神色開朗。說得遲,那時快。他面上一現喜色,於叔初已趁他心神不定之際,運集全力,使出碧螺劃法中五大毒劍之一的「春喉利戈」之式,劍法震處,硬生生把石軒中長劍震得多偏了一寸。登時一道很虹,排閥而入,電射石軒中的咽喉。這一招兇毒無比。天鶴真人、猿長老兩人因為身為公證,故此不能閉目。朱玲卻尖叫了一聲,嬌軀搖搖欲倒。
棚上漫天匝地的劍氣倏然一齊收歇。只見一道白光,沖天而起,一直升到六丈之高,幾乎已沒入雲中。然後掉頭而下,劍光破風之聲,震懾心魄。這道劍光宛如萬里飛虹,直向棚上的於叔初當頭罩下。
那道劍光正在下落之時,鑼聲倏然大響一聲,全場升起的噪聲一齊消失。於叔初立刻躍升尋丈。當頭的劍光沒有向他追擊,轟然一聲,已落大棚上,現出身形,敢情是石軒中。他身形一現,雖然沒有動作,但全場的人都騷動起來。原來石軒中左邊臉頰一片血跡,分明已受到了劍傷。
白鳳朱玲忘形地一躍上棚,奔到石軒中身邊,拉住他的臂膀,悲喜交集地問道:「石哥哥,你怎麼啦?」
石軒中道:「不要緊,只傷了一點兒……」這時觀戰群雄騷動不已,敢情大家也瞧見於叔初右肩上滲出血跡,看來大概傷得不輕。
天鶴真人和其他公證人說了幾句,大家都無異議。便又向於叔初、石軒中說了幾句,這才向棚下朗聲宣佈道:「各位已見到比劍雙方受傷,如今貧道宣佈暫時的結果。適才於島主刺著石大俠時,石大俠的劍也同時刺入於島主肩腫。因時間上分不出先後,故此貧道向各位鄭重宣佈,目前仍然未分勝負。」棚下升起一陣如雷的掌聲和采聲,天鶴真人停了一會兒,才道:「如今已是申末,雙方俱休息半個時辰,方始繼續比劍。」
白鳳朱玲玉容失色,一面替石軒中敷藥,一面掉下淚來。
石軒中代聲道:「玲妹妹,你別擔心。我是為了思索劍法無意中曾經使出來的一招劍術,故此才被他乘虛而入。幸好在危急中又無意使將出來,避過殺身之厄。現在於叔初肩腫受傷不輕,等會兒再戰時,我本不須再用那一招劍術,便打得贏他,啊,玲妹妹,你沒聽見我的話的麼?」
白鳳朱玲低低道:「我聽到了。」
「那麼你……」石軒中雙目注視著豔絕人寰的朱玲,驀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微覺黯然,但柔情卻充滿在他心中。他大聲向天鶴真人道:「請公證人代石某宣佈,今日劍會,到此為止,石某棄權退出。」
天鶴真人面上毫無一絲表情,徐徐問道:「那麼你便是自甘認輸了?」
石軒中劍眉微剔,威風凜凜。但隨即恢復常態,道:「不錯,石某從此以後,宣佈封劍,退出江湖。」白鳳朱玲啊一聲,埋頭在石軒中的胸前。
天鶴真人敲一下金鑼,全場登時靜寂。老道長便向天下群雄宣佈石軒中棄權,等於認輸。驚詫之聲,立刻響成一片。於叔初挺身出來,想說什麼話,但眼光掃過棚下黑壓壓一片人頭,便突然忍住要說的話,只向八位公證人拱手道謝,然後跳落棚下,揚長而去。
西門漸厲聲道:「石軒中,你想退出江湖,卻沒有那麼容易。家師還要會你一次。」
石軒中搖頭道:「石某絕不再動刀劍。」
西門漸獰目長笑,道:「有那麼容易麼?」
棚下突然躍上一人,朗聲道:「西門漸你想怎樣?」
西門漸轉目一瞥,認得是史思溫。心想這廝曾經贏過宮天撫,武功不俗,自己可真不願惹他,但更不能約他和師父比武。當下獰笑道:「且看石軒中你能夠封劍隱居多久?」說罷,躍下木棚,徑自走了。
全場數千人,包括七位公證人和上官蘭、史思溫在內,都不明白石軒中為何在可以取勝之時,卻突然自願棄權認輸。只有朱玲,芳心充滿了溫馨秘密的情緒,感動得不住低泣。直到現在,她才真真正正地得到石軒中全部的愛情。她知道已享有天下最美滿的幸福,此生此世,已沒有其它值得追求的東西。
石軒中也不向人解釋,只命史思溫即日趕到崆峒山清理門戶,就任觀主之職。之後便向猿長老、天鶴真人、甘鳳池等人辭別,僅僅說要找個風景幽美的地方定居,從此息影江湖。眾人都不詢問,悵然分手。
白雲大師忽然趕過來,破顏微微笑道:「石檀樾至情中人,全憑神勇蓋世,方能毅然割捨浮名,可欽可佩。但願你們好好享受幾年清靜。」
石軒中和朱玲剛聽出他話中隱含禪機,正要詢問,卻見白雲大師率著三大高僧、四大尊者以及一眾弟子飄然而去。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