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西雷大大地伸展出兩條胳膊,他面帶微笑。
「我們今天站在你的面前,救世主。我們準備好了要經受考驗,但是,我們知道,你就在那裡,我們的犧牲不會是無謂的,而法老,或早或遲,將會在你的意願面前讓步。阿門。」
「阿門!」
戴西雷神父,如同人們所見的那樣,對待《聖經》的文本也採取了某種自由的態度,但他的意圖是明確的,他傳達的資訊是明澈的。
戴西雷剛剛介入了政治。
他的講道結束了,他走向了禮拜堂中央的開間,一直迎著三個德國軍官走去,只見他們的身影在門框中清清楚楚地勾勒了出來。
人們看到,他伸出了雙手,放緩了腳步。然後,站定在了那個明顯是頭領的軍官面前。
他大大地伸展開了雙臂,以強調他以他個人所做出的犧牲。
「嘿咦,希特勒!」那個軍官同樣也伸出了胳膊,大聲喝道。
於是,所有人全都明白了,這三個德國人當中,誰都不會說一句法語。
正是因為這個道理,從下午一開始起,人們就看到,那張曾經充當過祭臺的大桌子就在院子裡支了起來,每一個在此避難的人都要向德國軍官出示自己的身份證件,而那個軍官則時不時地轉身朝向右面,要區長盧瓦索幫他翻譯一下這個人或那個人的話。戴西雷神父則坐在他的左邊,為這一怪異的儀式點綴種種的插曲故事,因為,通常,那位區長總是隻用兩三個詞簡明扼要地交代一下,他便不得不為之作各種各樣的補充。
人們讓那些有小孩子的家庭先過來登記。
露易絲來到了,一左一右拖著兩個雙胞胎,懷裡還抱著那個小瑪德萊娜。她指著兩個小男孩,解釋著一切,那個幼兒園女教師,那個她並不知道其名稱具體是什麼意思的城市,那個下令撤退的市長,那些並沒有過來找自己孩子的家長。她顯得十分激動。
專區區長聽著德國軍官提出的問題。
「這位先生問您,他們是否隨身帶著身份證件。」
「什麼都沒有。」露易絲說。
她的嗓音顫巍巍的。軍官是一個面容清秀的人,他沒有說太多的話,人們很難猜測他的意圖。
「那麼小嬰兒呢?」盧瓦索先生問道。
戴西雷神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哦不,這個孩子是她的!那是她自己的孩子!」
說完,他俯身朝向區長。
「您能不能問一下這位先生,是不是可以為這位女士和她的孩子重新做一份證件?既然她的一切都已經在路上全都丟失了……」
軍官同意了,示意下一個家庭上來登記。
露易絲身子一晃,若不是戴西雷神父眼疾手快,一下子站起來把她扶住,她恐怕就會倒下,緊接著,她被攙扶到加布裡埃爾身邊,由他來照顧她。
排隊登記持續了整整一個白天。
所有人都從那張桌子前經過。
費爾南遞上了他的證件,軍官問了他問題,沒有人明白是出於什麼理由,他們的對話的每個字都被翻譯了出來。
加布裡埃爾和拉烏爾毫無困難地說出了,他們之前是在哪個部隊中服役的。還有,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境下,他們被丟在了公路上,如同那麼多的其他士兵那樣,當然,實際情況並非他們說的那樣真實。他們當場就把自己洗刷得清清白白。
最後,軍官合上了登記本,把手伸給了專區區長,兩個人彼此交換了幾句禮節性的客套話。軍官本來還想跟戴西雷神父打個招呼,但是,好幾個小時之前,人們就見不到他的蹤影了。由於誰都找不到他,德國人也就走掉了,約定第二天見面,再來討論營地的拆除以及難民的轉移問題。
人們找了很久戴西雷神父,但一直沒有找到。從此,誰也沒有再見到過他。
當天,晚些時候,費爾南發現,他的水手包不見了。
當塞茜爾嬤嬤得知了這一失蹤的訊息時,她頓時氣得火冒三丈,而愛麗絲則在一旁暗自發笑。
「盧瓦索先生早就感覺到問題了!他都對我說了!那是一個大騙子,沒別的,就是一個大騙子!」
「當然是的。」愛麗絲說,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怎麼……您也知道嗎?」
塞茜爾嬤嬤大驚失色。
「是的,顯而易見……」
「而您什麼都沒有說?」
愛麗絲瞧了一眼營地,所有人都在這裡找到了庇護。
「這個嘛,無論他是不是教士,那都不太要緊,」她溫柔地說,「他都是救世主派來給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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