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必須綁上止血帶。」那個年輕的共產黨人說道,語調中透著一種激動。

「這個嘛,」拉烏爾一邊說著,一邊匆匆翻騰著他自己的用品,「有像你這樣的大夫在,他是不會走遠的,最高蘇維埃……」

他順手拉過來一件襯衫,把它擰成一團,結結實實地綁在了傷口上。

「與其神神叨叨地說一些蠢話,」他開啟了話頭,「真還不如給他找一點什麼喝的東西來呢。」

那個年輕人趕緊轉開去尋找。他是那麼瘦削……看到他走路的樣子,人們簡直會說他就是在跳舞。

加布裡埃爾甦醒了過來。

「你把我弄疼了……」

「現在,必須做一個固定處理,我的大個子,必須止住出血。」

加布裡埃爾的腦袋垂向地面,他的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很好,我的中士長,一切都會好的,你就別擔心啦。」

彷彿是為了表示,故事就在這一情節中翻過了一頁,德國人的空中打擊在門鎖與門閂的咔吧咔吧聲之後不久停止了。

轟炸過後,火車站什麼都沒有留存下來,人們看到,在樹林之上,升騰起了藍色和橙黃色的火焰,應該有個燃油庫被擊中,一股又黑又嗆人的濃煙直往天空中上升。

在室外,費爾南十分震驚地凝視並估量著由塵土中的一攤血所體現的損害。囚徒們的嘈雜聲已經消停下來。他們似乎也從一個噩夢中醒轉,畢竟,德國人的飛機突然就飛遠了,夢也就該醒了。

下士長伯爾尼埃把手槍又插回到槍套中。他的雙手在顫抖。他實在無法說出,他到底是拯救了局勢,還是正相反,把形勢引向了危急之中……這一點,誰都說不清楚。

而費爾南並不忙於尋求弄清楚究竟是誰的責任。他還停留在一陣驚愕之中,他所能證實的是,當時,他們確實朝他們的囚徒開了槍。

在棚屋的門後,有兩個人受了傷,興許還傷得很嚴重,這一件事弄得不好就會轉變成一次屠殺。

其他的棚屋也都全關上了。聽聞剛剛發生的情況,看守們、機動衛隊隊員們、士兵們、越南兵們,僱傭軍團的摩洛哥士兵們全都迅速趕到,分兵把守在四處,構成了一個個錯落有致的小分隊。

郝思勒上尉雙手反背在後腰上,在院子裡來回踱著步。他的內心透露出一種僥倖和滿足的心理反應,無論如何,營地並沒有遭到德軍的直接襲擊,他的部隊還控制住了眾人慌亂的情緒,一切都在轉向最好的狀況。但是,無論是哪一個觀察家——在眼前情況下,我們也就侷限於那一位前來找他的費爾南吧——應該都會從他緊鎖的眉頭上,從他嘴唇的微微抽搐上,看出一種沉默無語的焦慮不安,它跟所有其他計程車兵所體現的,是同一種焦慮不安。

法國的炮兵都到哪裡去了?

法國的空軍都到哪裡去了?法蘭西的天空現在難道已經屬於了敵人的軍隊?

人們難道就將走向一種徹底的崩潰?

投向營地中那些門窗緊閉的棚屋的簡單一瞥,為士兵們指明瞭亟待他們去完成的任務的範圍,以及他們任務的不明朗。

他們即將衝向空無,沒有人說得出,所有這一切又將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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