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永遠無法拋棄這段瘋狂的感情。與本性作對,永遠不可能!
「停下!」老師叫道。
他睜開了眼睛,噙著淚水。他放下了琴弓,不知道大廳裡發生了什麼,這對他也並不重要。
「你們在笑什麼?」老師問道。
「很抱歉,老師。」一個很有天賦的學生說,「這旋律非常‘動人’。」
別的學生也終於從噩夢中清醒,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老師把他帶到另外一間教室。
「拉吧!」老師說。
「我做不到。他們為什麼要笑?」
「因為不安,他們無法承受你的音樂……你的悲傷。你戀愛了嗎?」
「我不明白。」
「在藝術中摻入大量的情感已經不被賞識了。現在人們更加偏愛純技術的音樂。浪漫主義,我也不知道,已經過時了吧,讓人覺得可笑,就連愛情也是。不過在你們這個年紀,愛情很重要,這很正常,很顯然你愛上了一個女人。」
他驚訝地笑了起來。
「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老師說道,「你已經是一個音樂家了,完全可以畢業了。我已經沒什麼可以教你的了,你可以回家了,開始你自己的道路,但是首先,你要休息。」
他回家了,為了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他的小提琴也休息了,他只會偶爾彈一彈已經走音的鋼琴。他靠教音樂賺取生活費。這生活很適合他,從一個學生到另一個學生,一個房子到另一個房子,一條路到另一條路。
他的父母已經去世了,父親先走的,後來是母親。他不太清楚具體時間。
他在路上走著。
有時會帶著一份報紙坐在長椅上,但是他從不讀報。世界上發生了什麼他一點都不感興趣,城裡發生了什麼他也沒興趣。
他只是坐在那兒,這就很幸福。
他的幸福很簡單:在路上散步,在路上走,累了就坐下來。
即使在夢裡,他也在路上走著,十分幸福,因為在夢中他可以走遍所有的街道而不覺得累,有著源源不斷的體力。
一天晚上,他覺得自己已經很老了,害怕自己沒有足夠的時間再去看一遍這房子、這路。他悲傷地想,他死後肯定會回來這兒,再一遍一遍地走在這些路上。
然而,令他困擾的是,那時候孩子們肯定會害怕他,他一點兒都不想嚇到城裡的孩子們。
他死了,和他預想的一樣,他又回來了,永遠地徘徊在這些路上,這些他還沒愛夠的路上。
孩子的問題,他多慮了,因為在他們眼中,他和其他老人沒有區別,無論是死了還是活著,對他們來說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