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開往北方的列車

一個荒廢的火車站旁,一座雕像豎立在公園裡。

雕的是一隻狗和一個男人。

狗是站著的,男人跪在那兒,微微歪著頭,雙臂擁著狗的脖子。

狗的目光望向火車站左邊無盡的曠野,男子的目光飄過狗的背部,落在他面前雜草叢生的軌道上,那裡已經很久沒有列車開過了。火車站的荒廢也造成了附近小村莊的沒落。雖仍會有幾個熱愛自然和幽靜的城裡人在怡人的季節來這兒住住,但他們都是自己開車來的。

公園裡,總會有一位老人在那兒閒晃,他說是他雕了那隻狗,他很愛這隻狗,在擁抱它的同時,自己也被石化了。

當問起他為什麼還是像這樣,以血肉之軀存在著的時候,他只回答說自己在等一輛開往北方的列車。

人們不忍心告訴他已經不會再有一輛開往北方的列車了,確切地說,開往任何方向的都沒有了。有人建議他開車去北方,可他卻搖了搖頭。

「不,不能開車去,有人在火車站等我。」

有人說可以把他帶去火車站,無論是北方的哪個火車站。

他再次搖了搖頭。

「不,謝謝。我必須要乘火車去,我已經寫信通知了母親和妻子,我所乘的火車會在晚上八點鐘到達。我的妻子和孩子們會在車站等我,我的母親也是。自從父親去世後,她總在等我回去為父親舉行葬禮,我答應過她我會在葬禮的時候回去。我也打算再去見見我的妻兒,是的,為了追求我的藝術家之夢,而被我拋棄的妻子和孩子們。我畫過畫兒,也玩兒過雕塑。而現在,我只想回去。」

「但這一切,給您母親和妻子寫信、您父親的葬禮,這一切都是什麼時候的事?」

「都是……當我毒死了我的狗,因為它不想我走,它緊緊咬住我的外套、我的褲子,嚎叫著不讓我乘上火車。所以我毒死了它,並把它埋在雕像的下面。」

「那個時候雕像就在那兒了嗎?」

「不,是第二天,我在它的墓地上為它雕的。當火車到站的時候,我最後一次擁抱了它,然後我被石化了。即使已經死去,它仍不希望我離開。」

「可是,您活生生地在這兒,在等著您的火車啊。」

老人笑了。

「我不是您想的那樣是個瘋子。我很清楚自己並不存在,我只是個石像,和那隻狗一起。我也知道不會再有火車經過了。父親的葬禮早就舉行過了,母親也去世了,不會在車站等我了,沒有人會再等我了。我的妻子也再嫁了,孩子們也長大成人了。我老了,先生,很老了,甚至比您想的還要老。我是個石像,永遠不會離開。這一切不過是我和我的狗玩的一個遊戲,這個遊戲我們玩了很多年。在我遇到它的那一刻,它就已經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