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原來是遙遠之國的第二王子。」阿釋密達聊天一般,「你是否還記得我當年贈給你的話:未來是可變的,過去決定現在,現在決定未來。現在的下一刻,將有無數多個變數,決定無數多個未來。」
這也許是一個秘密,在數年前,二人便認識了。阿釋密達是一個預言者。說是預言,貌似不合適,因為他說他可以看到很多個未來。
那時候因為一時的好奇,德弗特洛斯向阿釋密達討要預言——關於自己與阿斯的未來。
他得到的預言之一是:【遙遠的國度,雙生的人兒,你們盡情的相親相愛,將以失卻這個美好的國度為代價。】
他後悔了,這個預言束縛了他。
迴歸正傳吧。
德弗特洛斯:「不要廢話了,你只需告訴我阿斯普洛斯的去向。我要把他扛回來,我要讓眾人知曉他是真正的王子,我要他光明正大地掌管遙遠之國。」
阿釋密達:「那你呢?」
德弗特洛斯:「王子不需要騎士,屆時,我可以選擇退場。」而且,阿斯普洛斯從來便不需要騎士,他擅長魔法。
遙遠之國不允許第二王子的存在,那麼,自己離開遙遠之國總該行了吧。德弗特洛斯的這個想法順應了預言之二。預言之二的內容基本與預言之一相反就是了。
阿釋密達提醒:「你是否想過:如果第一王子選擇退場,那麼,遙遠之國就是第二王子的。」
啊!!!德弗特洛斯瞪大眼睛。
「所以,德弗特洛斯,你回國去吧。」阿釋密達送客了,「這是阿斯普洛斯的真正想法,他把遙遠之國讓給你。你這一身傷痕,也不過是他為了讓你恨他而設的手段。我在多年前的‘過去’便看到這一段‘未來’,臺下的你力歇跪倒在地,席上的他痛徹心扉。那是雙生子的心電感應吧。他為何自找苦吃?」
想起來,那時候,絕望的自己抬頭質問,目光裡的阿斯普洛斯臉色蒼白。
「告訴我!阿斯普洛斯的去向!」
「未來是多變的,他前往的方向也是可變的。」
德弗特洛斯轉身就跑了,他不是回國,而是踏上真正的尋覓之旅。他寫了一封信代替自己回國:『父王,母后。如果999天以後我沒有帶著阿斯歸來,那麼,我們永遠不會歸來了。屆時請您們另行製造繼承人吧。』
阿釋密達笑了笑,因為他在目光到達不了的世界中看到德弗特洛斯朝著最美好的那一個未來進發。
——阿斯普洛斯,我一直不敢愛你,也不敢接受你的愛,是因為不想你失卻這個國度。為何,你卻隨手把它甩了呢?
——德弗特洛斯,你這個笨蛋!就為了這個全國上下八卦無聊至極的國度,你不敢愛我也不敢接受我的愛!我還要它來幹嘛!
七、
旅人們傳言:旅途中曾經相遇那位尋找著被魔王帶走的公主的騎士,他步伐堅定。
德弗特洛斯跨越了n座山,趟過n+1條溪河,向n+n人詢問:是否見過一個與自己長有相同面容卻又比自己漂亮很多倍很多倍的人。
有的人說沒有,有的人說有並且指點了大概方向。
這一天,德弗特洛斯到達一個小城鎮,看到樹下有三個孩子:金髮的男孩在畫畫,紫色的女孩與棕發的男孩圍在他身旁追逐打鬧。
如常,德弗特洛斯上前詢問。紫色女孩與棕發男孩回憶著說好像在前天見過,金髮男孩從厚厚的一疊畫稿中抽出一張,遞上:「你要尋找的人是他嗎?」
接過畫像,德弗特洛斯雙眼倏地圓睜:畫中正是日思夜想的面容,然而,為何午夜的漆黑滲染了曾經明淨如晴空的髮絲?為何黃昏的火燒雲融進了曾經琉璃般清澈的眸曈?
「你要尋找的人是他嗎?」金髮的孩子重複。
「也許……是。」
德弗特洛斯帶著這副畫像,繼續旅程。
想起來了,自己曾經見過如此這般的他。僅一次。短暫的。
當時,以為是一個錯覺,也以為那不過是阿斯普洛斯的一個惡作劇。
那一天,德弗特洛斯在阿斯普洛斯的命令下走進了浴室,他瞬間愣著了,浴池霧氣氤氳,隱約看到一抹緋紅,那是公主的眸。
「過來。」阿斯普洛斯站在池水中,伸手勾勾手指,「就在今天,把你的心與身體都交給我!」
德弗特洛斯不動。他還在消化那句話的真實含意。
沉默。
相持了一會兒,阿斯普洛斯眉頭皺起,空氣爆起輕微的幾道噼啪聲。德弗特洛斯便感到自己雙腳不受控制地邁起,直達池邊。
同時,公主也走向池邊,手一伸,一拉,池邊的便騎士摔進了池水中。
嗆了一口氣,德弗特洛斯在驚愣中驚醒過來,他連忙站起來,卻被阿斯普洛斯按著雙肩推到池邊。
溫熱的水汽隨著公主近在咫尺的呼吸撲在騎士的臉上,他連忙別過頭去。
「阿斯,不要鬧!」
「鬧!?」
「洗澡不要洗太久。」
「哈。」一股莫名的旋風自公主身旁旋起。
這莫名的旋風瞬間席捲了整個浴室。窗戶爆破,牆壁龜裂。一小塊瓦礫砸在德弗特洛斯頭上,他抬頭,毅然看到天花板搖搖欲塌。
騎士的職責是什麼?就是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情況下守護公主!
拋開一切疑問,甚至忽略公主那在旋風中如同滲入墨水般瞬間被染成黑色的頭髮,騎士迅速扯下自己的披風包裹在公主身上,他抱起他穿過墜落的瓦礫間隙,躍上沒有了玻璃的窗戶,跳到外面花園中。雙足落地的一瞬,身後浴室徹底塌陷。
侍衛們紛紛趕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事!全部走開!」騎士衝到茂盛的花叢中放下公主,不讓他的身體被任何人窺視哪怕僅暴露在披風包裹之外的僅是手臂與小腿。「阿斯,玩遊戲要看時間地點。」
陽光下,公主的頭髮回覆晶瑩的藍,臉龐卻溢起怒容。
次日,公主忽然宣佈:「告之本大陸的各位王子們,本公主將舉行比武招親。」
再後來,把眾王子耍了一番之後,公主消失了,跟隨「惡魔」而去了。
八、
惡魔真的存在嗎?
德弗特洛斯在旅程中思考這個問題,他想起自己還是小小少年時,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午夜,阿斯普洛斯坐在床上給他念一本文獻中的其中一段。
文獻裡說:『惡魔,孕育於慾望與執念。』
冬去春來,德弗特洛斯路過一片玫瑰園。
眼角長有淚痣的美麗的種植者看了看他展開的畫像,說:「我沒有見過他。」頓了頓,又說:「讓你失望,我很抱歉,你可以從我的花園裡挑選一束玫瑰。」
「你無需道歉……」說到這,德弗特洛斯的目光瞄到了一叢顏色少見的玫瑰上,那是藍色的玫瑰,藍得比天空甜美,藍得比海洋平靜。
德弗特洛斯帶著這一束玫瑰繼續出發,他走啊走,懷中的玫瑰完全盛放了。可是完全盛放之後便是凋謝。
這時,他來到了一片森林前,遇到了一間材質獨特的房子。此房子是用書本疊成的,門前有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正一邊曬太陽一邊閱讀。
德弗特洛斯如常展開畫像詢問,閱書者搖了搖頭。德弗特洛斯默默收起畫像,對方忽然說:「你的玫瑰就要凋謝了,把它遞給我,我可以讓它永遠保持盛放之姿。」
德弗特洛斯便遞上了花束,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急速的風聲,幾枚赤色的暗器直擊而來。他險險地躲開。
一個長有一頭毛噪噪頭髮的年輕人跳出來,喊:「笛子你不能夠接受別人的花!」
一番說不清道不明的解釋之後,閱書者一腳把同伴踢到樹陰下,然後對德弗特洛斯說:「真讓你見笑了。」他接過那束玫瑰,對它施了一個小魔法,很神奇地,這束玫瑰變成了冰玫瑰,晶瑩剔透,層面分明。
德弗特洛斯道謝後轉身繼續踏上尋覓之旅,身後二人的對話漸遠:
「笛子你真的不能夠接受別人的花!你想要我可以送你很多很多!」
「我不稀罕。」
「那你稀罕什麼!?」
「什麼也不稀罕。」
「我給自己綁上綢帶送給你,你也不稀罕嗎!?」
「這個嘛……」
「一定稀罕一定稀罕!」
「真不應該與傻瓜對話。」
能夠爭吵,其實很不錯。
最起碼,有人與你爭吵。
阿斯普洛斯,你到底在哪裡?
九、
終於,當時間來到了初夏之時,德弗特洛斯在一個小鎮裡得到了確切的訊息:森林中一夜之間建起了一座高塔,高塔裡住著黑髮紅眸的年輕人,他很神秘,午夜對月而歌,他很可怕,把接近者轟至十里之外。
德弗特洛斯連忙前往,快要走出小鎮時,一個小女孩攔截了他的道路。小女孩提著一個綁著鮮紅色綢帶蝴蝶結的花籃,花籃裡是新鮮的花束。
「先生,買一束……嗯……」小女孩忽然又抱著花籃轉身跑了。她羞愧啊,因為她看到了德弗特洛斯抱著的那束無與倫比的冰玫瑰。相比之下,她的花不值一提。
「等一下。」德弗特洛斯喊住她,「把你花籃上的那根綢帶賣給我。」
到達傳說中的高塔前,已經是午夜了。高塔之下長滿了各式鮮花。鮮花之外遍佈荊棘。荊棘之外是重重林木。
德弗特洛斯沒有被轟至十里之外,因為高塔的主人知曉是他。也許高塔的主人早就在等他。等不到的那些午夜裡,才寂寞地對月而歌。
高塔的主人,就像傳說中的那樣,黑髮紅眸,也如畫像中那樣,擁有德弗特洛斯日思夜想的面容。
我們姑且稱這個高塔的主人為「惡魔」,他由某種執念而生。
惡魔坐在高塔最高一層的陽臺上,問:「遙遠之國的王子殿下,你不留在那個美好的國度裡安坐國王之位,踏遍千山萬水跑來幹什麼?」
德弗特洛斯抬頭,說:「生日快樂。」
「你前來是僅為這聲‘生日快樂’?」
「我還要送上一份生日禮物。」
「就是你手裡的那束破花嗎?」
惡魔打了個響指,那束伴隨了德弗特洛斯大半旅程的冰玫瑰便粉碎了,化了點點星光飛散而去。
德弗特洛斯握握空空如也的雙手,他從懷中掏出一條綢帶,又把它纏到自己脖子,然後打了一個蝴蝶結。他抬頭,笑笑:「你搞錯了,這,才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阿斯普洛斯。」
惡魔笑了。
夜鶯唱起了歌曲。
晚風掠過花叢掀起了漫天的花瓣。
高塔上的人站起,躍了下來,翩飛的衣裾展開,如同天使翅膀,本與夜色一體的髮絲急速變淺,在水銀般的月色下折射出銀藍的光輝。也許受不了高空的風,他閉上眼睛。
德弗特洛斯連忙張開雙臂要把他接住。可是,也許是高塔太高以至於產生的重力太大,曾經的騎士被曾經的公主砸倒在花叢裡。
阿斯普洛斯張開雙眼,把身下之人的久違的面容完整收進自己琉璃藍的眸瞳中。
「這份禮貌,我收下了。」
「那麼,與你同一天出生的我,是否獲得回贈的禮物?」
「當然可以。」俯身,兩張相同的臉龐無限接近,「我送給你的是:永遠的愛……」
多餘的語言,隱去。
小小番外
遙遠之國的國王王后等了999天,都沒有等到任何一個兒子歸來。
在這之後,又過了300多天,全國國民翹首期待新的王子/公主降臨。
曾經的侍叢奔出來:「國……國王,不好了!王后又生了一對雙胞胎王子!」
已經是美大叔的國王囧。
之後的時間裡,遙遠之國的國民每天都能欣賞活潑可愛精力過剩如同惡魔轉生的隆隆公主一日一闖禍,外加天資聰穎純潔善良如同天使降臨的撒加王子尾隨補救。
在只屬於這兩位王子的空間裡,發生如下對話:
「隆隆,你這麼折騰,將來如何嫁得出去?」
「你才要嫁出去!你全家都要嫁出去!」
「不要頂嘴!」
「哼!」
「這樣吧,你將來嫁給我好了。」
「哈哈哈哈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