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童話

星夢若羽翻閱著《羅密歐與朱麗葉》。

「誰可以告訴我：真正的愛情，是否一定要與生死結合在一起？」

沒有人回答她。

星夢若羽無奈一笑，剛才，她用了自己的母語問那句話。在這個莎翁已經逝去多年的時空裡，大概只有隱藏於城市角落的異能師們，能夠透過水晶球翻譯出星夢若羽的異族語言。

星夢若羽在這個時空裡，僅作匆匆一瞥，她沒有會面任何一位異能師們，她的目的是走一趟墓地。那本書，是在一叢薔薇裡拾起來的，薔薇花叢，綻滿教堂前庭。

當橘色落日半沉入海洋地平線時，星夢若羽踏上這座臨海城市唯一一座教堂的鐘樓，教堂背後，便是一片墓地。

「任務完成，是時候回家了。」

輕點，躍起，星夢若羽的身體投入風中。

傳來驚呼。「啊！那個黑衣女子，她跳下來……咦？怎麼忽然不見了！？」

一、過往

星夢若羽的家，在星夢界。其實，所謂星夢界，僅是一塊飄浮於無盡海洋裡的小小大陸，它被先祖們的結界保護著，不與其它領域作任何接觸。不接觸，便能隔絕異族入侵的危機。

星夢界真的很小耶，統治它，不費吹灰之力，搶奪了它的人，大概會馬上感到無聊吧——這是旅行於無數個時空後的星夢若羽的感想。

星夢若羽雙腳再次踏足星夢界大地時，想起了白翼當年說的一句話：「願望？曾經，我夢想成為英雄。只是，這個和平得有點無聊的星夢界，需要英雄嗎？」

那是星夢若羽與白翼第一次見面時的對話。

星夢若羽永遠記得，那一天，是自己的八歲生日，獨自一人跑到宮殿外的晶落湖畔去玩，順便思考有關於「願望」的問題。即將到來的生日晚會，自己絕對會被父王詢問：「若羽，你有願望嗎？願望是什麼？」星夢界的君王，星夢界的大臣們，星夢界的子民們，都願意為他們的小公主實現她的願望，越折騰越好，因為，這個世界實在和平得有點無聊啊。

晶落湖，遍佈巨大水晶柱，白翼在水晶柱上來回跳躍，直到他留意到一個小女孩注視自己的目光。她的目光傳達著資訊——我也想玩。

然後呢，白翼躍上水晶柱，抓起星夢若羽的小手，把她甩到自己的肩膀上：「啟程了哦。」

「好的。」星夢若羽抱上這個年齡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陌生男子的脖子。

男子的名字叫做白翼，他卻擁有一頭浸墨般的長髮。

白翼揹著年幼的星夢若羽，在高高的水晶柱上飛掠。星夢若羽感到，自己正乘著墨色翔龍，迎風而馳，直奔夕陽。

當夕陽迴歸地平線，白翼問：「小不點，你的家在哪裡？」

星夢若羽伸出短短胖胖的手指，指向宮殿：「那裡。」

「原來，是星夢王朝的小公主啊。」

「大哥哥，你有願望嗎？願望是什麼？」

「願望？曾經，我夢想成為英雄。只是，這個和平得有點無聊的星夢界，需要英雄嗎？」

「那麼，成為騎士吧。」

「……」

在吟遊詩人所吟唱的遙遠故事裡，先祖英雄用劍與魔法戰勝邪惡的魔獸軍團，給人們帶來幸福……星夢若羽便想：英雄是屬於人們的，騎士卻可以屬於公主的。

星夢若羽把白翼拽回宮殿，生日晚會上，她雙手提起泡泡裙的裙襬，朝高坐王座的君王行禮，說：「父王，我的願望是：白翼成為我的騎士。」

君王的目光落在白翼身上，停留片刻，准許。

被欽點的騎士，素衣，配劍，俊朗，略皺眉頭。

所有來賓的注意力，瞬間轉移到新騎士身上，沒有人留意到，星夢王朝的君王輕輕自語一句：「要來的，究終會到來。」

就這樣子，白翼被迫留下，成為若羽公主的專屬騎士。開始，他皺眉，逐漸地，眉頭展開，唇角浮起不易覺察的笑。

若羽公主每天繞著白翼轉，此時，她的身高還不及他的一半。

「我的騎士，給我採摘池中央開得最盛的那束馬蹄蓮。」

「我的騎士，帶我前去旅行吧，走你曾經走過的路。」

「我的騎士，給我講故事，有關於你的故事。」

「我的騎士……」

白翼給的答案卻統一是：「我拒絕。」

侍從們交頭接耳：「怎麼會有如此囂張無禮的騎士啊。」他們沒有想到，半年後，他們與星夢王朝所有臣民一起，臣俯於新君王的統治之下。新君王的名字：白翼。

弒君除異黨，對於白翼來說，是簡短的一個過程。並且，一切順利得出乎意料。

美中不足，那位年僅八歲多一點的若羽公主，不知所蹤了。

二、再會

白翼其實不喜歡自己搶奪而來的寢宮。

第無數次用冷冷的眼光打量著四周，廊柱和雕欄華麗而高貴、純金門柄和鏡框豪華而精緻，銀製的燭臺閃閃發光，頭頂水晶吊燈美輪美奐……「無聊。」如此說著的星夢王朝當今君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有一片翠竹，白翼幻想過好幾次，如果有刺客，他（她）一定隱藏於竹叢裡，等候習慣性午夜散步的自己。再次如此幻想的白翼，躍出了窗外。誰規定君王一定要威嚴穩坐？沒有人這樣規定。即使規定了，白翼也會把它給撕了。

甩甩墨色長髮，白翼抬頭望了一下即將的月亮。

嗯？幻象？

天空飛鳥掠過。本來，這並不稀奇，稀奇的是，此飛鳥沒有羽翼，沒有血肉，只有骨骼。

白翼迅速拉回視線，環視四周，有幾隻靈貓般的物體躍上屋簷，它同樣沒有皮毛沒有血肉只有骨骼。

幾聲輕響自竹叢裡傳出，白翼把視線投過去，準備迎接白骨森森的骷髏。

竹叢裡卻沒有骷髏，只有一個人影。

定了定眼，白翼確定竹叢裡的確站著一個人，一個黑袍銀髮的女子。年齡麼，即使她已經成年，也僅是剛成年吧。

白翼是吃驚的，他不是吃驚於陌生女子攜著死靈夜闖宮殿，而是吃驚於眼前女子的容貌。

「星夢若羽……她居然還有一個姐姐啊！」白翼如此猜測。

「我便是星夢若羽。」對方如此說。

白翼摸摸下巴：「可能嗎？才兩年時間，八歲的丫頭便可以長成十八歲模樣？」

「難以置信？」

「的確有點難以置信？」

星夢若羽撫上一棵翠竹，聳聳肩：「只要我願意，我可以用現在的模樣前往你弒君謀反的次日。」

「……」

「……」

兩人沉默下去了，四周只剩蟲鳴。

沉默是需要打破的，難道要對站到天明麼？

白翼首先打破沉默：「若羽公主，黑色衣袍不適合你呢。」

「是的，花樣年華的我，應該身穿天使羽翼般的及地紗衣，足蹬水晶鞋，款款而來……」

「這些，我可以給你。」

「只是，我現在是死靈魔導師。」

星夢若羽閃進了竹叢，瞬間無蹤。

遠遠傳來一句未完的話語：「我手持的死靈數目，與星夢界臣民人數相當……」

白翼明白此話語的意思。但他微笑。

無須驚謊，如果一切按常規復仇戲碼進行，那隻會讓自己的人生更無聊。

三、契約

星夢皇族，每一代繼承者都擁有或多或少而又各不相同的異能力，例如，星夢若羽的父親擁有預知能力，星夢若羽擁有穿越時空能力。這位預知到自己死期的父親，讓女兒及時離開，囑咐她在日後歸來奪回一切。

「星夢界將在兩年後迴歸星夢皇族的統治，新任君王是女王，她的名字：星夢若羽。」這是命運預言，神的劇本其中一幕。

命運結局，早已經被設定好，命運過程，卻是無法透知。小小的若羽公主，獨自前往異族世界，拜師學藝，收集奪回星夢界的力量。黑暗魔法，總是比光明魔法容易速成，黑暗力量，也比光明力量容易得到。捨棄花樣年華的粉色著裝，披上黑色衣袍，誦讀發音不優美的咒文，穿梭不同時空，收集能為己所用的各式死靈。

屬於少女的微笑，蒙上重重灰色。

午夜竹叢的重逢交談，實屬宣戰。只是呢，太陽昇起了，太陽居中了，太陽西沉了，白翼所統治的王朝，沒有出現一點的緊張氣氛。略為沉思，星夢若羽乘上死靈翔鳥，再次夜「闖」宮殿。

白翼，竟然早已經在竹林裡等她。

一席錦布，擺放竹製的酒器，酒器色澤很新，像是剛做成的。白翼席地而坐，把玩著竹製杯子，穿著尋常素衣，一頭墨色長髮隨意束綁在肩膀一側。

看到星夢若羽自天而降，白翼招招手：「這邊。」那模樣，彷彿招呼早已約好的朋友。

星夢若羽帶著疑問，走上前去。

「酒，免了。」

「放心啦，只是果子汁，就是你八歲生日晚會上曾經出現過的那種，我記得，當時的你偷偷喝了兩杯。」

怎麼會出現這種況且啊！星夢若羽初次體驗所謂的「哭笑不得」。

最終，兩人盤腳而坐，品酒談天，錯，是一邊品酒一邊討價還價。

白翼是如此說的：「開戰就免了，你想想，由我統治的星夢界臣民們，與你帶來的死靈們開打，總會有死傷，戰火，也總會破壞大陸的生態。無論最後是你勝或是我勝，都無法得到完整的星夢界。」

星夢若羽摘一根竹芯，扔進酒杯裡。「那麼，我們應該用什麼方法來決一勝負？」

白翼倒出竹壺最後一股果子酒，盛滿兩人手裡的杯子：「我們來訂一個契約吧。」

星夢若羽脫口而出：「什麼契約？」

「你暫時留在我的身邊，如果……」白翼的唇邊，彎起一個優美的弧度，「如果有一天，我愛上了你，我會滿足你任何要求，包括歸還星夢界，包括我的性命。如果有一天，你愛上了我，那麼……」

星夢若羽靜靜地聽。

白翼的要求好像並不過份，他繼續說：「那麼，你就永遠留在我的身旁，永遠愛我好了。」

「撲噗！」星夢若羽笑出來了，愛上一個人，用什麼來證明呢？愛上了，只要不說，不表露，可以等同於沒有愛上。

「白翼閣下啊，你如何認為我們彼此間會出現愛情呢？」

「曾經，你要求我成為你的騎士，所以你可能愛上我。昨夜，我驚豔你的出現，所以我可能愛上你。內心，總能通過行動表露出來。」白翼對此契約規定，相當有信心。

「好吧。」星夢若羽站起來，「契約成立，只是，我不願意留在有著童年記憶的宮殿裡與你決勝負。我們去旅行吧。大可以放心，我能夠操縱時間，無論我們在其它時空裡旅行多久，都可以在本時空日出前返回來。」

喝下最後一口果子酒，本應該是死敵的二人，同時消失在竹叢裡，風掠過，捲起半席錦布。

命運結局，早已經被設定好，命運過程，卻是無法透知。

星夢若羽在心底綻放一抹真正的微笑，命運是一場舞臺劇，神只在劇本上寫下最終結局，演出過程，我們可以自編自演。

就讓此演出過程絢麗無比吧。

四、旅程

旅程第一站：交通工具在空中飛來飛的鋼鐵都市。

若不是星夢若羽及時阻止，白翼絕對會扔一個火焰球。

星夢若羽把白翼拉到角落，用魔法改變兩人的衣裝。

「白翼閣下，請你記住，無論我們到達什麼地方，無論我們遇上什麼，請你首先保持冷靜。」

「冷靜？當一個人直接從午夜竹林零距離到達一個漫天不明物體飛來飛來的世界，並且迎面衝來一塊貌似很有衝擊力的鐵塊，可能冷靜嗎？」

「我便很冷靜啊。」

「……」白翼想，這丫頭絕對是故意的。

星夢若羽的確是故意的，她想看看白翼除了冷漠、諷刺、自信、囂張這幾種神情外，是否有其它的神情。很好，這傢伙還會抓狂。

「走吧，帥哥。」星夢若羽揚揚手，他們的外貌，的確引來了為數眾多的目光。

「到哪裡？」

「去玩。放心，我曾經在這個時空裡生活了一個月之久，有經驗。」

星夢若羽心情很好，這一次旅程，目的不是收集死靈，這一次旅程，並非一人，不孤單不寂寞。

旅程第一站感想：合成食物多吃幾次，便會覺得膩。

旅程第二站：刀光劍影所謂「江湖」。

「白馬嘯西風。」星夢若羽愛上這五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