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斑馬 傅真 第2頁,共2頁

他點點頭。「不過,」他又喝了一口啤酒,「我一直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成全。」

「前提是不要犧牲自己。誰也不要犧牲自己。」

「那也不可能,」他說,「總有一部分自我是要犧牲的。」

「那就只犧牲你可以犧牲的部分。」

「問題是,你也不知道到底哪一部分是可以犧牲的,直到——」

「直到犧牲了以後。」

他們看著對方,同時笑了起來。

「成全」肯定不是最恰當的描述,可她隱隱感到,平川下意識選擇的詞語似乎也有種字面上的準確。這麼多年以後她才終於明白,婚姻——或者愛——不是勉強自己迎合對方,也不是勉強對方迎合自己,甚至也不是找尋完美互補的另一半,而是從對方的存在裡發現能讓自身完整的東西,並完成一個你自己的世界。但這一過程,以及意識到這一切的過程,很可能漫長而痛苦,甚至需要不斷的失敗才能不斷地領悟。

「也彆著急做決定,」她對他說,也是對自己說,「先想想,想清楚再說。」

蘇昂並不認為她會立刻重新拿起畫筆,或是準備開始一種業餘藝術家的生活。直覺告訴她應該先帶著清醒和鮮活的慾望生活。她需要時不時從枯燥的辦公室和謹慎的專業性裡走出去,欣賞藝術,探索世界,尋找友誼。她需要從兩個自我之間的裂縫中爬出來,弄清她到底是誰,什麼才是她最真實的渴望,她願意為什麼而掙扎、忍受痛苦而不放棄,以及剔除了討好、附和、負氣、好勝的因素,她這個人的本質還剩下了些什麼。關鍵是誠實,哪怕最後只剩下一具空殼。

平川默默拿起酒瓶,和她的杯子碰了一下。他們共同做了決定——其實也算不上什麼決定——要過一種更真誠的生活。

「更窮的生活。」她哧哧地笑著。酒勁有些上來了,河邊的陣陣清風令她感覺輕盈而愉快。

「誰說的?」他轉臉看著她,「沒準你的包在泰國大獲成功,然後橫掃東南亞,一路火到歐美,嘿!無數公司搶著代理你的品牌……」

她笑得東倒西歪,又和他碰了一杯。「借您吉言啊。」

他把手伸過來,蓋在她的手上,啤酒瓶的水汽弄得兩隻手都涼津津的。

「聽說你的包真的賣得挺好的。」

「聽誰說?」

「fai,」他承認,「昨天我到了以後不是沒事兒幹嗎,就去了她店裡一趟。大包賣了七個,零錢包賣了快一半!」他拍了拍她的肩,「相當可以啊——才一個星期!我就說泰國很適合賣你那些包吧?」

她忽然靜下來,看著從他們面前駛過的渡輪,隔了幾秒才說:「我知道大部分都是朋友買的。」她就那麼看著他,直到空氣變得又熱又重,「你也知道,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