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大署剛過沒幾日,天氣正是最熱的時候。
毒烈的太陽光肆無忌憚的瘋狂烘乾著熱燙的大地,植被作物被曬的奄奄一息,平時丈寬的小水河變作了絹絹細流,這樣炎熱的天氣,在樹下乘涼的都沒有幾個。
鄉民們都在忙著給魚池加蓋遮蔭棚,又按照安平說的,將提前蓄好的水加到水位下降的魚池裡以保證魚池裡的水充足,另外還要忙著採菇出菇,兩三天就要送一次貨,忙的不可開交,哪有時間去乘涼?
魚苗才放上兩個月,按照安平教的餵養辦法,眼看著小魚苗變成了大肥魚,農家人個個兒臉上都透著喜悅的笑,等上了秋,這些就都變成錢了啊。
最高興的自然是彎月鎮亭長,現在的彎月鎮,可不比以往,治安上有了藍文陵,就幾乎沒再出過大案子,現在財路上又有了養菇子和養魚的營生,彎月鎮要發展成整個洪縣數一數二的繁華小鎮,已經希望在眼前了
聽說那張安平還是藍文陵的親姐夫。這對兄弟!!可真是給彎月鎮立了大功勞!亭長沒事就跟夫人唸叨,這對兄弟都是不簡單的人物,將來的作為肯定不會只止於彎月。
自從進入七月,安平更忙了。
間航那頭,他一回京城,很快便託人捎來了信兒,幹菇和魚乾的銷路都不錯,由於安平是間航的表哥,所以他不會從這裡頭賺太多錢,幹菇給了一斤五十五文的價兒,魚乾給了一斤一百零五文的價兒,都比高掌櫃給的價格高出好幾文。
不過雖然高掌櫃的價兒低,貨還是會先緊著給他那邊兒的。畢竟大家是合作了好長時間的,再說與間航的生意合作。本來也是為了填補與高掌櫃生意上的缺漏。
心裡吃了定心丸,安平便放心的大幹起來。
由於魚池裡的都是去年的魚苗,今年放的魚苗也是早早就下了池。所以才進七月,別人的魚都還在生長期,他的已經是可以出魚了。
忙活著把魚出了。大魚賣的賣,做魚乾的做魚乾。剩下的零星小魚都送給了老張頭兩口兒,叫他們養在魚池裡。然後安平便帶人忙著填魚池,蓋屋子了。
而八月裡,有更忙的。安寶要成親,張宇和明亮也都要成親,這幾家兒都是要去的,幾乎都擠到了一塊兒去。怎能不忙?
七月末,縣學就該休學,叫學生回來休署假了。
估算著日子差不多,樂清天天帶著樂淵在院子裡守著,想著亦奇回來了,或許能來找自己?
這一日,樂淵趴在塌上認真的寫字,樂清則正在院子裡盯著葡萄架上半紅的葡萄出神,修林從院外進來:「樂清」他穿一身水藍繡五彩線的外袍,綵鳳祥雲的腰帶。頭上不再是包頭巾,而換作了束冠。袍上的五彩線在陽光下折射出五采的光來,整個人看上去流光溢彩,光華照人。
自那件案子下了審判。他家開始給皇家供木器之後,上個月,修田又被派了官,做的是洪縣谷鎮的亭長。雖然官小,但也是一鎮之長了。如此,修林雖然還是依往常一樣常來樂清家裡玩,說話動作之間也還是以前的模樣,但從他的衣服上還是能看得出來,萬家變了。萬家不再是那個鄉里富戶,轉而變作了真正的大戶,雖然修林在儘量的刻意掩飾這些,但樂清還是能明顯的感覺到,兩人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
「修林,你來了?」樂清挪了挪身子,讓出塊地方來:「過來坐。」
「噯,今兒可真熱!!」修林伸袖抹了一把汗,走到樂清身旁上坐下:「這一路可把我熱死了!今兒怎麼說這中午飯也得在你家吃了,我得過了晌午太陽最熱的時候,才敢回家去。」
「看你熱的。我家冰窖裡有冰,給你拿幾塊消消署。」樂清揚聲招呼了一聲秋菊,讓她去取冰。
「你家還有這好東西?!」修林咧嘴笑:「我家都沒有。」
「你家有官有錢,想要什麼沒有?」樂清不自覺的說了一句,又有些後悔
修林臉色變了變,朝樂淵使個眼神兒叫他進屋去,然後才道:「樂清,你是不是覺得,我家自那事之後,我變了?」
樂清沉默著不說話。萬家怎麼樣她不關心,她關心的是修林,如果萬家與張家的差距拉的越來越大,她最終是不是會失去修林這個朋友?
修林似乎不願提起這個話題,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粗嘎:「樂清,我家現在,是有些與以前不一樣了。可是我並沒有變,以後我也不會變。我還是會常來你家看你,帶你愛吃的糕點。我還是我,不會變。」
聽他這麼說,樂清心裡好受了點,免強揚起個笑:「今兒怎麼沒帶糕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