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清坐在那兒沒動,暗暗打量吳氏和安民。
這兩人,但凡還有一點點臉皮,樂淵剛才那麼說,他們也應該知道不該再在這呆下去,趕緊回家,在自家院兒裡好好待著,不要再出來叨煩人。
可是吳氏跟安民哪是那麼容易打發的角色?他們即然能在樂雲被搶走,安平家還一片混亂的時候厚著臉皮跑來借糧,那就能厚著臉皮在這坐到天亮。
只見吳氏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慈祥的笑來,往藍氏身邊挪了挪屁股,伸手一把抱過樂淵,伸嘴在他臉上親了幾下:「我的好淵兒,困了是不是?來來來,在大娘懷裡睡吧。你呀,從小到大,還沒跟大娘樓樓呢!」
吳氏身上的頭油味兒薰的樂淵一個打挺,從她懷裡掙扎出來:「我不睡了,不睡了!」跑到樂清跟前兒,一臉委屈的坐著。
藍氏見勢,只好輕輕拍了樂淵幾掌:「大人說話,不要亂鬧!」
「哎呀,樂雲娘,孩子家家的,鬧鬧就鬧鬧吧,你打他做甚?」吳氏假好心的勸了兩句,又繼續剛才的話題:「唉!!你看現在這時候,去年的冬糧都吃的差不多了,田裡麥子又還沒收,青黃不接的,要是再不弄點糧給我老孃送過去,怕是真要餓出人命來了。」
藍氏咬著唇。不是不想借,也不是沒糧借,而是如果借了,實在賭心的慌。
你的爹孃斷糧,你不借他們糧食,反而跑我家裡來借?我家樂雲的事兒還沒個著落,整家人都急著呢,你哪好意思的跑來借糧呀。你把這家人當作什麼,還是兄弟不是?還是妯娌不是?能不能為我們著想一點點?
樂清實在沒忍住。接了一句:「大娘,你家不是有糧嗎,反正是借的,早晚會還回來,哪能耽誤樂榮姐的嫁妝?」恐怕就是打著不還的譜兒,想白吃我家的糧吧?當我家是冤大頭呢,只管跟我們伸手要,卻不管我們的死活?
「啊喲,這孩子!!」吳氏眉毛一皺。拍了兩下大腿:「安平啊,你這孩子是咋教的,大人說話,小孩子咋老插嘴?要我說啊。這樂清還真是不如樂雲。那樂雲就從不在大人說話時亂插嘴,亂出主意。」
安平的臉一片鐵青。
自樂雲被搶走,藍氏整日鬱郁。身子也很弱,家裡人包括小樂淵在內都儘量的避談樂雲這兩個字,可是吳氏和安民來了,一口一個‘樂雲’,眼見藍氏的面色越來越蒼白,吳氏還在那嘴不停的說著:「要說樂雲啊。那可真是個好閨女,光做事不說話。人又長的出挑。你說咱們村,啊,包括靠山村在內,哪能挑出個能比得上樂雲的?說起來也是那李玉娥有眼光!!」
「大嫂!」安平使了個眼神,想叫吳氏不要再提樂雲。
吳氏卻沒看明白安平的眼神,還在那兒噴著唾沫星子:「啊對了,安平,你養了樂雲那麼多年,就這麼叫李玉娥搶了去,她恐怕給了你不少好處吧?她現在可是富家太太呀,出手指定不會太寒酸」說著,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湊一湊:「給了多少?」
安平‘騰’的就火了,‘乎’的站起來,鐵青著一張臉:「大嫂!!你這說的什麼話?我拉扯樂雲這麼大,誰給錢我也不會把樂雲交出去,給多少都不行!!我這正要告官把樂雲追回來呢,你不要再提這事!」
安民在一旁有些不悅的:「安平,你看你,朝你嫂子吼什麼,那可是你嫂子,再不對也不能對她吼呀」
「好好好,我不能對她吼。等明兒她這話叫咱娘知道了,讓咱娘吼她去,行不行?」安平真是氣的不行,要不是安民是大哥,真想把人轟出去了事。
見安平真發火了,吳氏忙扯了安民一把,對安平笑道:「安平你別生氣,我就是有口無心,胡咧咧的。你看,這時候也不早了,你們也該歇下了,我們再呆在這裡有些不象。那糧是不是就給我們裝上?這靠山村離張家村可有一段距離,我跟你哥挺害怕走夜路的。」
「我家沒糧。」藍氏忍無可忍,不待安平說什麼,直接回答道:「大嫂,我家也沒糧,連地都不種了,哪來的糧食?錢銀都要拿來跟那李玉娥打官司,眼下也正吃緊呢。」
「沒糧?」吳氏一聽這話,眉毛就擰了起來,神色也不再祥和,變的一片猙獰,一副潑婦要撒潑的模樣:「你說你家沒糧?!!」
「那不可能啊!!」安民已經起身溜出了裡屋,在堂屋裡翻翻找找起來。
「你幹什麼啊!!」樂清忙跟在安民身後,生怕他再翻壞了什麼東西。這是什麼人啊,爹爹就該把他們兩個直接轟出去。明兒要是叫嬤嬤爺爺知道了,他們恐怕還要再訓斥大伯大娘哩。
安平深吸了幾口氣,無奈的揮揮手:「秋菊,你去喊王管家過來。」說著,對藍氏使個安慰的眼神。就給他們一點糧,趕緊把人打發走了,不要在這裡惹人生氣。
秋菊從屋外進來,卻沒照安平說的去喊王管家,而是低頭稟道:「老爺,一輛馬車停在院外,說是要與老爺商量事情。我見夜色已深,沒敢叫他們進來,在院外等著呢。」
「是誰?什麼時候的事?」安平一怔,神色嚴肅起來,也顧不上安民和吳氏了。
「剛剛才來。那人不肯說是哪家的,可照那馬車的樣子來看,應是朱家人。」秋菊認真的回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