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趙氏,安平安民和老張頭都在堂屋裡,堂屋一片沉默,張趙氏倒在安英懷裡,面色慘白,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幾歲。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個孫子,卻,卻……樂榮娘是自作孽,不可活,可是卻連累了自己的小乖孫……要不是那個千刀萬剮的神運算元給算錯了卦,要是今天一早自己就叫安民去抓藥,或許……疲憊的閉閉眼,張趙氏臉上流下淚來。
安民蹲在腳地上,神色恍惚,眼睛呆呆的盯著面前不遠處的一隻板凳,保持著抽菸的姿勢,手中的煙桿兒早就滅了。兒子……兒子……那是他的寶貝兒子,也不僅僅是他的寶貝兒子,還是張家的長孫,代表著無數的寵愛,代表著張家將來的一家之主,代表著那頭牛,代表著……可是,可是就這麼沒了……
安民不由抬眼望了一眼張趙氏,她不借錢叫自己佃地也就罷了,可是今兒一早她若是肯借錢叫自己去給孩子娘抓藥,或許就……想著,眼神里不由帶上了些許怨恨。
「先把事情辦了吧,再說樂榮娘怎麼說也是生了一胎,還要坐月子。」老張頭見一屋人各有各的心思,老伴兒又恍恍惚惚的,只好先發話道。
「我去料理吧。」安平立起身來,死了的男嬰,雖然不能進祖墳,但也要好生埋葬,這裡面也是有許多說法的。
「安民,你別在這愣著了,樂榮娘還不知道這事,一會兒醒來,還不知要怎麼呢,樂榮跟樂雲娘怕是守不住她,你快去眼前看著。」老張頭見張趙氏還是沒有回神的跡像,只好安排起來:「安英,先扶你娘回里屋,好生安慰安慰,順便把錢袋拿來,產婆跟大夫都還在等著呢。」
「噯。」安英應一聲,扶著張趙氏去了。
待到吳氏醒來,聽說自己小產下一個男嬰,還沒出半個時辰便死了,頓時一口氣沒上來,又‘睡’過去了。這件事的打擊之大,此後,吳氏像是霜打的茄子,徹底焉了,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是在屋子裡發呆,就是在屋子裡發呆,當然,這是後話。
在張家老院兒一直折騰到很晚,藍氏跟安平才回了西廂,樂清樂雲擔心著老院兒那邊的事,都還沒睡,聽說吳氏小產,男嬰一落地便沒了,樂清心裡一陣唏噓,不知是該難過還是該高興,雖然吳氏是個不討喜的,但她好歹也沒作什麼大壞事,一下子遇上這種事情,也真夠她受的了,再說,那個男嬰,自己的堂弟,多麼無辜……
藍氏跟安平匆匆收拾了一下,便疲憊的睡下了。明天還要備一份禮去老院兒,雖然孩子沒了,但吳氏還是要坐月子的。
第二日一早,藍氏跟安平便出門了。安平要去田裡忙活,藍氏要去老院兒送禮,還要去一趟藍家莊,說說昨日新水夫婦來說的那件事。
想起這件事,藍氏心裡因吳氏小產而有些鬱郁的心情頓時敞亮了許多,她的弟弟,文陵,果然不是個一般人哩,看看,連張素這樣的姑娘都願意嫁給他呢。藍氏嫁過來快四年了,可以說是看著張素長大的,這孩子溫柔賢慧,知書達理,說話行事都很有禮數分寸,又是個相貌好的,遠近聞名的一枝花,多少上門提親的,她卻看中了文陵,文陵那小子可以回家偷著樂了。
藍氏跟安平都出門了,看家的自然是樂清和樂雲。
樂清閒閒的擺弄著她的野菇子,樂雲則坐在她的地裡照看著她那株葡萄苗。這二人都有些心虛——昨兒,樂雲從橋那頭衝過來,一下子就揪住了狗蛋,把狗蛋好一頓揍,只是手下一時沒注意,把他臉上弄出一塊青來。
‘小三幫’也算是有骨氣,即然被捉住了,也坦然認輸,並保證這件事不會跟任何人說,但兩人心裡都有些虛,昨晚上吳氏小產,已經弄得爹跟娘有些黯然,萬一二栓發現他兒子的異樣,問出什麼來,再鬧上門來,那就……
「要不,你出去玩一會兒?」樂雲低頭擺弄著那株葡萄苗,悶聲道。
「我才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樂清明白樂雲是想叫自己出去打探情況。
樂雲猛的回過身來:「去不去?」
樂清望望天:「又不是我把人打的。」
這時,院門被輕輕敲響,外面響起兆德的聲音:「樂清,樂清!!」
樂清忙上前開門,小兆德衝進來,大呼小叫的:「不好了,不好了!!張二栓看見狗蛋臉上的青了,還扒了他的衣服,將他身上的傷都看見了那!!只是狗蛋死也沒說是誰打的他,氣的張二栓直跳腳,正滿村嚷嚷著要把人找出來,痛打一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