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使不曾離開1 莫可可 第1頁,共2頁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

橙橙又迷路了。

她一個人帶著行李站在馬路的中央,望著滿街的車水馬龍,人潮洶湧,不由生出一絲困惑——一個小小的城市裡,同樣的一小片天空下,竟然形形色色地生活著各種不同的人,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陽光清亮清亮的,撒在女孩清澈的眼睛裡,碎成片片晶瑩。

她是剛剛從親戚的家裡搬出來的——確切地說,是被趕出來的。因為媽媽不在,橙橙就是個孤兒了。不管走到哪裡,無論是誰,包括那些親戚們,似乎都喜歡總帶著一副厭棄的表情,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令人忍無可忍。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個夢,她竟然夢到了小時候在海邊迷路時的情形。

光陰飛逝,當年那個放風箏的小男孩,現在已經不知道哪裡去了,而現在的自己,比那個時候還要狼狽多了吧。那個時候爸爸不在了,但媽媽和自己還可以組成一個小小的家,可是幾個月以前連媽媽也因病去世了,現在就算迷路了,又哪裡有家可以讓自己找呢?

哪裡是家呢?在這樣一個城市裡。

沒關係,橙橙可以自己一個人活的很好,媽媽在天上看著你呢。

橙橙想著,從貼身的口袋裡小心地摸出一個小小的錢包,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錢包裡面有一張媽媽年輕時的照片,在一大束梔子花的後面,媽媽的笑容很美麗也很動人。

明天就是橙橙的新學校——這個城市唯一的一所藝術高中開學的日子。橙橙選擇這所學校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自己比較喜歡美術,而且這所高中瞭解她的家庭情況後,同意減免橙橙三年內的所有學費。

橙橙決定從今天開始自己養活自己。16歲,是她將要邁入高中生活的第一年,也是該考驗自己獨立生存的年齡了。她沿著這條陌生的街道慢慢地走著,一個小時前她已經找不到認識的路了。唉,迷路的習慣從小到大好像一直跟著她。接下來要做的只能是一條一條地仔細看牆上和電線杆上的招工廣告了,怎麼回去的問題等找到工作再說吧。

招家庭勤雜工一名,月薪2000元。地點:西街區新公寓樓b1206……

一堵斑駁破舊的牆上,在一個不大起眼的位置貼著一張單子,上面用黑色印刷體寫著這麼幾行大字。和普通的招聘廣告有所不同的是,它的內容很簡單,也很乾脆。

2000元!好高的薪水!橙橙的目光觸及那個數字,不由眼睛一亮。

「紙和筆,紙和筆……」橙橙的第一反應是迅速把聯絡電話和地址記下來,於是急忙翻開自己的包包尋找電話簿。

奇怪,電話簿呢?自己明明帶在身上的,怎麼突然間又都找不到了?橙橙一邊忙亂地搜尋著包包裡的每一塊角落一邊絕望地想……莫非是收拾行李的時候忘了拿出來?上帝,上面可是存著好多工作介紹人的資訊呢,還有阿朔和其他熟悉朋友的電話號碼!

555,樸橙橙,你真是個粗心的傢伙,要知道除了電話簿上的人還勉強可以求助外,其他的可實在想不出誰來了!橙橙欲哭無淚地想著,恨不得現在就把自己從身體里拉出來痛扁一頓,然後扔到地獄的第19層去。

「喂,你擋到我的路了。」

就在橙橙忙亂之際,冷不防一個冷冷的聲音在頭上響起,把她嚇了一跳。

「對不起。」她慌慌張張地抬起頭,看到一個瘦高的栗發男生站在自己面前,正在用一種極其冷漠的眼神盯著自己,不由微微一怔。

他穿著一件藍色的格子襯衫,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左肩上揹著一個黑色畫袋,有著修長的身材和蒼白的臉頰,左耳上釘著四顆耳釘,在陽光的照耀下異常耀眼。

這個世界上竟然有比女生還要漂亮的男生!除了眼底的那絲冰冷讓人有些畏懼之外,那張臉簡直完美到找不出任何缺陷,尤其是那雙黑亮清澈的眼睛,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

「lilina?」男生忽然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嘴裡驚異地吐出一個名字。

「嗯?」橙橙奇怪地看著他,隨即又看到他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臉不由一下子紅了起來。

「不,沒什麼,認錯而已,請讓開。」對方的表情隨即恢復冰冷,而且不悅地將眉頭微微皺起,用更加冰冷的語調又說了一遍。好像這是橙橙的錯似的。

「對不起……」橙橙似乎習慣了承認是自己做錯事情,也習慣了馬上用道歉作為回答,連忙讓到了一邊。

而男生只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徑直走到前面去了。

橙橙敢發誓自己第一次見到一個如此有型,一直可以有型到讓人用「漂亮」來形容的男生。奇怪的是這種讓人頭暈的漂亮怎麼會使自己的心在男生轉身走出幾步了還在跳個不停呢?

這個男生有氣度耶^_^想到這個答案讓橙橙感到很開心。她不由自主地順著他離開的方向瞟了一眼,不禁精神又是一振——

是鈔票!那雪白的鞋子下,赫然粘著一張100元的鈔票!@_@

因為雨後地面潮溼的關係,鈔票一直都粘在他的鞋底上。

上帝作證,那是絕對絕對貨真價實的100元!可以頂一個月的泡麵,或者半個月的房租,或者超大袋的洗衣粉和短期內用不完的牙膏!橙橙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天啊,竟然有人的鞋子底下粘著一張錢走了一路,毫無知覺……

橙橙雙眼發直地望著那張鈔票露出的小半部分在風中無力地搖擺著……

怎麼辦?-_-要知道,自己現在可是很需要錢的……

橙橙邊想邊撕下牆上的宣傳單,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想等著那張錢幹了之後自己掉下來,誰知道鈔票好像故意要和她作對似的,牢牢地粘著鞋底,怎麼也不肯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很久,結果橙橙發現自己竟然跟著他來到了藝高的校門口——兩天前報到的時候剛剛來過,這裡橙橙可是認得的。啊,太好了,終於看到認識的建築了……

可是,可是,好像是離自己的出發地更遠了……

託他的福,把迷路的自己又帶到了熟悉的地方,呵呵,他會不會是自己命中註定的福星啊……啊~~~

男生就在學校門口停下來了!

橙橙趕忙轉過身去佯裝在看校門口櫥窗裡的報紙。

要放棄嗎?t_t那可是100元……

就在此時男生忽然回過頭,衝橙橙走過來。

糟了……可不要發現自己在跟蹤他啊!

橙橙可憐兮兮地想。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橙橙大氣也不敢出地睜大眼睛瞪著櫥窗裡的報紙,恨不得連人也鑽進櫥窗去。

「喂!」就在她不停地碎碎唸叨之際,男生四下裡望了望,然後朝她走來。

「湖濱醫院怎麼走?」

有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雖然有防備,但是整個人還是嚇了一跳。

橙橙有些驚慌失措地回過頭來。

雨後的夏日,陽光總是格外燦爛。

樹蔭下,兩人面對面地站著。

那一剎那,橙橙彷彿找到一絲熟悉的感覺。

「怎麼又是你?」男生皺著眉頭望著她問,銀色的耳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我,我……@_@哈哈,我是剛巧也要到這裡……」橙橙結結巴巴地乾笑了幾聲,微微側頭去望著他鞋跟上探出半截身子的鈔票,同時輕巧地伸出一隻腳把它踩住。

「你幹什麼?」男生覺察到她的異常,用更加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卻不知她的注意力此刻正集中在自己的腳下。

「不,不幹什麼……」橙橙裝作若無其事地抬起頭來,汗津津地望著他,悄悄地把腳拉了回來,偷偷瞟了一眼,確認腳下的鈔票還完好,才暗暗鬆了口氣。

「你知不知道湖濱醫院怎麼走?」男生不快地把自己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那,那邊……」橙橙心不在焉地隨手指了個方向。

男生轉身向橙橙指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前面的拐彎處。

他竟然連一聲謝謝也不說,真是的。

不過已經沒關係了,橙橙望著那瘦高的背影,輕輕鬆了口氣。

哈哈,100元,夠自己好幾天的生活費了!賺到了!

橙橙興高采烈地撿起地上的錢。

夏日的午後,四周一片寂靜。

突然間橙橙似乎又想起了什麼。

等等,他剛才說的湖濱醫院,好像是在另一個方向!

自己竟然給他指錯了路!……-_-

「喂,等一等——」她大聲地喊著,急急忙忙地向前衝去……

「咦,這不是橙橙嗎?」

就在橙橙拎著行李包急匆匆地追趕那個男生卻又找不到人的時候,忽然間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回過頭去立刻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程音茵,自己初中時代最好的朋友。那時媽媽還在,不用到親戚家寄住,有時放學了會和音茵一起走,因為兩家離得很近。有時還會陪音茵住在她家裡,因為音茵的父母總要長期在外工作,家裡只有音茵和保姆兩個人。而她也是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裡,最長久也是最穩定的一個。

「音茵,你怎麼在這裡?」橙橙興奮地向她跑過去,一時間把所有的匆忙都拋在了腦後。兩個好朋友激動地抱在了一起。

「好久沒有見到你了,聽說你選擇了藝高,是真的嗎?」

「是啊,他們答應給我減免學費的,音茵你呢?最近過得好嗎?」橙橙開心地拉住了她的手。

「還是老樣子……我本來也想去上藝高的,可惜家裡的人都反對,只好規規矩矩地去了培賢中學,不過我們兩所學校好像挺近的!」

「是啊,以後放學後我們又可以一起回……」話說到一半,橙橙忽然閉上了嘴巴,有點黯然地低下頭去。

「怎麼了,你在親戚家過得不好嗎?」音茵關切地問,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是那麼善解人意。

「嗯……音茵,能不能再幫幫我的忙?」橙橙抬起頭來,咬咬牙提出了自己的請求,「我現在又沒有地方可以去了……能不能……讓我先寄住你家裡一陣子?等我找到了工作就搬走。」

……

早晨。

又是新的一天了。

橙橙迎著陽光走在上學的路上。她一個人走得很慢,因為媽媽說常常被陽光曬到的孩子會像小樹一樣,迅速地長大,橙橙也好希望自己能長快一點,好讓媽媽在天上能早點看到自己的變化。

昨天最終還是沒有追上那個男生,她想不出來世界上竟然還有走得那麼快的人,彷彿是一轉眼的時間就消失了。不過託他的福,很久沒見的音茵見到了,而且自己也終於能有一個暫時的安身之所了,她喜滋滋地想著,推開了高一美術b班教室的門,走向自己的座位。

「我們的鐘點工今天來得很早啊!是不是又加了一份做早飯的兼職呢?哈哈哈……」

一個坐在她前面的女生誇張地大笑起來。她叫劉尚薇,冤家路窄啊,初中的時候就和橙橙是同學。因為之前橙橙打工時曾到她家裡當鐘點工,所以這個滿臉青春痘的女生就一直把「鐘點工」作為她的綽號。沒想到,在同一所高中又和她碰面了,她怎麼總是陰魂不散呢。

橙橙早已習慣這樣的場面,所以並不反駁,只是找了個位置默默地坐下,把課本一本本掏出來。

第一天上課,教室真不是一般地空曠,班裡學生並不多,但座位卻很多,藝高果然名不虛傳……

幾個坐在後排的女生望著橙橙,不時地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著什麼。看來在報到的那天一直就有麥克風之稱的劉尚薇已經把自己的事蹟傳遍整個班了。

想到這裡,橙橙突然有些氣惱——只是因為自己總忙著工作不常和人說話,就要不管走到哪兒都得被人指指點點嗎?這可是新班級上課的第一天啊,不是那麼快就成為「公眾人物」吧,嗚嗚,橫橫!!

不過沒關係,明天便可以去應聘那個2000元的家務工兼職了,等賺到錢自己找到住處,管她們怎麼說。

媽媽曾經告訴橙橙說,勤奮的孩子身邊都有守護他們的天使,不用怕,好好活著。自己一定要努力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