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

b埃內斯托/b怎麼樣?您也心動了吧?

b胡利安/b暫時還沒有。我想應該還有其他的辦法解決問題吧。

b埃內斯托/b如果只有一種辦法那就好了。

b胡利安/b你還有其他什麼辦法?

b埃內斯托/b是的,我是這麼想的。現在,請您現在就告訴我,「一齣好戲」,它之所以「好」,它的「戲劇支柱」是什麼?

b胡利安/b你說的「戲劇支柱」是專業名詞,我不知道,但是作為觀眾,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愛看愛情戲,沒有愛情元素的戲我基本是不看的。尤其是那種苦情戲,沒有大團圓結局的,我最最不愛看。因為在我的家裡,我和特奧多拉的愛情就已經夠幸福了。b埃內斯托/b好,非常好!可是,我要寫的這種新的戲劇,裡面不允許有愛情的存在啊!

b胡利安/b那就不好看了呀!糟糕透頂!我對你的劇本的內容還不知情,但是我現在就已經在懷疑你的劇本是不是足夠吸引人了!b埃內斯托/b我和您說過啊,愛情會催生強烈的嫉妒心。

b胡利安/b那你就寫一些效果宏大、場面活潑的戲啊!

b埃內斯托/b哦,我的先生!不行,絕對不行!所有的戲劇場面和情節必須是最最普通的、最最瑣碎的,甚至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就像戲劇吸引觀眾是不能單單靠外部條件的,而是靠它內在的情節發展和人物性格的展現。戲劇今天能吸引觀眾走進劇場,明天它也許就會佔領觀眾的思想。它是靠自己那種潛移默化的力量去征服觀眾的!

b胡利安/b你說的這些都很好,但是,要如何表現出來呢?你得讓大家有地方去看這些具有內在的潛移默化力量的戲劇吧?不然我們這些普通觀眾一整晚坐在劇場裡看什麼呢?留意演員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以及他們的瑣碎對話嗎?我的劇作家,這就不是娛樂了呀!做哲學研究的人都未必會觀察得這麼細緻!b埃內斯托/b哈哈!您現在提出的問題正是我在思考的呢!

b胡利安/b哦,不不不,我沒有任何打擊你的意思!你一定能寫出你想寫的那種戲劇!唉,可是如果那樣的話,劇本不就十分蒼白無力了嗎?就不能稍微有一點變化嗎?嗯,比如一個悲慘的結局或者一個情節上的轉折等?

b埃內斯托/b悲慘的結局和情節的轉折幾乎都是發生在大幕徐徐落下之時的。

b胡利安/b你的意思是,一部戲的結尾才是它真正的開始,是這個意思嗎?

b埃內斯托/b雖然我的目的是讓您對我的劇本感興趣,但是,坦白來說,我不得不告訴您,的確是這樣的!

b胡利安/b嗯,那你的意思是,你就要寫一個系列劇了。就是說,用第一個劇本去演出,結束後,用第二個劇本去發展你的劇情。因為如你所說,第一個劇本對你而言毫無重要性,第二個才是關鍵。

b埃內斯托/b我就是這麼想的。

b胡利安/b針對這一問題,今天我們的討論就到此為止吧。你很有想法,邏輯思維又十分縝密。那你打算起一個什麼樣的標題呢?

b埃內斯托/b標題?啊,那不屬於劇本的範疇。再說了,也不會有標題的。b胡利安/b你說什麼呢?一齣戲,一個劇本,居然連個標題都沒有!

b埃內斯托/b是的,先生,沒有,正如堂·厄莫赫內斯【注:莫拉廷《新式喜劇》中的主人公。】的話:「除非為了有一個明確的標題,我才去求教於希臘文。」

b胡利安/b好了,好了,埃內斯托。剛剛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你正在

打著瞌睡,嘟嘟囔囔呢。你嘟囔什麼呢?說夢話呢吧?

b埃內斯托/b說夢話?嗯,我想是的,我正在睡覺,在白日做夢,所以我在說夢話。您真有洞察力,都說對了。

b胡利安/b在這樣的情況下猜中一些事情還是很容易的。這部戲沒有主人公出場,沒有激烈的戲劇衝突,當大幕拉上的時候它甚至連個標題都沒有。這樣的劇本,我真不知道劇作家要怎麼寫,演員要怎麼表演。這樣的話,沒有人會認為它算正劇了。

b埃內斯托/b它就是正劇啊。實實在在的正劇啊!我只是還沒有找到好的外在表現形式而已!

b胡利安/b你想聽聽我的真心話嗎?

b埃內斯托/b您的真心話?來自我的精神父親、我的知己、我的保護人堂·胡利安的真心話?自然是洗耳恭聽!

b胡利安/b埃內斯托,你就別寫了,行嗎?大家都認為你寫不出來的,你能就此擱筆,不再去想你那部令人頭痛、傷感的戲劇嗎?我不是問你是不是想聽聽我的真心話嗎?

b埃內斯托/b我已經說過了,我洗耳恭聽!

b胡利安/b不開玩笑了。說真的,你現在最好是馬上去休息。明天一早我們一起去打獵,打幾隻山雞吃吃,免得你筆桿子一動就把哪個角色給寫死了,觀眾會因此罵你的。不信你就試試看,你早晚會感謝我的。

b埃內斯托/b我一點都不想去,我還是要好好寫我的劇本。

b胡利安/b我說,你真是個倒霉孩子啊,靈感一點都沒來,還這樣硬憋著,就是自討苦吃!

b埃內斯托/b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直沒想出來,但是它在我的頭腦裡鬧騰。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它!它不停地要求我給它一個合適的戲劇外殼。我一定得滿足它的要求!

b胡利安/b你就不能換個情節去寫出來嗎?

b埃內斯托/b那這個已經成型的構思該怎麼處理?

b胡利安/b你直接讓它滾蛋好了!

b埃內斯托/b哦,我的胡利安!您以為,就為了讓您和我雙方達成妥協,就把這個在頭腦中已經相當成熟的劇本創意這麼輕易地否定掉?我十分願意去寫另外的劇本,但那是在寫完這個讓我頭疼的劇本之後。

b胡利安/b那麼好吧。願上帝保佑你早點寫出來吧!

b埃內斯托/b「問題就在這裡。」這是哈姆雷特說的。

b胡利安/b(低聲耳語的揶揄口吻)我說,你總不願意讓你的劇本像那些教會育嬰堂的棄嬰一樣,變成無名無姓的「孤兒」吧?

b埃內斯托/b啊,我尊敬的堂·胡利安啊!我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我的孩子,不管他們是調皮還是溫良,他們都是我的子女,都會以我為父姓。

b胡利安/b(起身準備走)既然這樣,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無論如何,你可一定要把它寫出來啊!

b埃內斯托/b我也是這麼祈禱的。不過,很不幸,它還沒有被我寫出來罷了。不過沒什麼,就算我寫不出來,其他的劇作家也一定會寫出來的,劇作家會死,但戲劇不會。

b胡利安/b那就儘快動手寫吧,我祝你好運,在別人寫出同類題材之前就寫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