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走到維尼裘斯面前:
「你呢?如何?還是喜歡甘松的香味嗎?」
「您就讓我一個人好好靜一靜吧!」維尼裘斯答道。
「我真想讓你好好地看看歐妮姬,我跟你說起她,是想告訴你不要捨近求遠。在你的身邊,有可能就有一顆愛戀著你的心在不停地跳動!你大可以將此作為香膏,抹在你的傷口上試試!你總說黎吉亞是真心愛你的,也有這種可能。但是,既然這樣的話,她為什麼又要拋棄你們兩個人的愛情呢?這豈非說明,在她的心裡面有一種東西比愛情更重要?不,親愛的!黎吉亞並不是歐妮姬。」
維尼裘斯回答道:「這所有的一切,都讓我覺得非常的苦惱。我剛看見您在親吻歐妮姬的時候,就這麼想:要是黎吉亞在我面前露出肩膀,就算大地隨之塌落,我也不在意。但是產生這種想法時,我又覺得十分惶恐,覺得這是對黎吉亞的侵犯,是在褻瀆神明……黎吉亞的確與歐妮姬不一樣,對於這種不同,我同您的想法也不一樣。其實,您並沒有改變很多,愛情只讓您的口味改變了,但我呢?不管是身體還是靈魂,全都改變了。雖然我有強烈的慾望,而且還在受著苦,但我還盼望見到黎吉亞,一直如此,我不願意她跟別的女人一般。」
裴特洛紐斯聳了一下肩膀,說道:
「這樣看來,你倒是活該受罪!我已經無法理解你的想法了。」
維尼裘斯急忙回答道:
「的確,的確是這樣……我們兩個人之間,已經沒有辦法相互理解了。」
然後又是沉默。片刻之後,裴特洛紐斯開口道:
「真希望哈得斯將你所說的那幫教徒全部吞下去!他們讓你如此苦惱,讓你沒有了生存下來的理由,那就叫哈得斯將把他們全部抓走吧!你要是覺得基督教非常慈悲,就大錯特錯了。若它真的慈悲,就應該賜福於人們,帶來美好、愛情與善良,但他們卻不在意這些。你要是覺得他們非常公義,就錯得就更加離譜了,他們既然說以德報怨,那麼,他們又要用什麼去回報善良呢?假如對待善惡都一樣,人們又何苦要去做善事呢?」
「不,對待善惡當然是不同的。這個是依照他們的教義,那樣的報答,要在以後的生活裡才可以實現。」
「我不想管什麼以後,要知道以後什麼的,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假如我們失去了眼睛,那還能看到什麼以後?烏爾蘇斯之所以可以打死克洛託,是由於他有鐵一樣有勁兒的手腳。但是,其他的基督徒全是一群沒有能力的傻瓜,這些白痴絕對沒有什麼以後可談。」
「他們覺得,死亡才是真正的開始。」
「這就好比說‘白天從入夜之後開始’。你準備把黎吉亞搶回來嗎?」
「不,我不可以再這麼做,我已經跟她發過誓了,我絕對不會再這樣做。」
「那麼,你是要皈依基督教了?」
「的確,我有此打算,但是我的性格又與此相悖。」
「你可以忘掉黎吉亞嗎?」
「不可以,我試過了,我忘不了她。」
「那你就去出去遊玩,看看別處的風景吧!」
此時,奴隸們過來稟告,早飯已經準備好了。裴特洛紐斯好像想起了什麼好辦法,他一邊往餐廳走去,一邊跟維尼裘斯說:
「你的足跡基本上踏遍了大半個世界,可是,從前你都是作為一個軍人去的,每次都匆匆忙忙,根本就沒有時間好好地瞧一下風景。如今,你就與我們一起去阿凱亞去吧!皇帝還是決定去那邊,也會途經很多地方,他要去給那裡的人們唱歌,接受他們的花冠,去神廟中物色寶物,然後再以勝利者的樣子,高高興興地回到羅馬。所以,這一次旅行就像是巴克斯與阿波羅結伴而行,男男女女、達官貴人,還有成千上萬的琴師。用卡斯托爾之名發誓,這麼大的場面,你一定還沒有看過,值得去瞧瞧。」
說到這兒,他靠在歐妮姬身旁桌子前的一張椅子上,一個奴隸為他戴上花冠,他高聲道:
「你在柯布羅手下做事的時候,見過什麼大場面嗎?沒有吧!你有跟我一樣,參觀過輝煌壯麗的希臘神廟嗎?從這個地方到那個地方,換了一個又一個嚮導。你去羅得島看過那個巨像的臺座嗎?你去帕諾波、佛西斯看過普羅米修斯造人時的黏土嗎?你去斯巴達看過勒達生下來的卵嗎?你去雅典看過用馬蹄做出來的有名的薩爾瑪斯人的鎧甲嗎?你去歐巴島看過阿伽門農的戰船嗎?看過照海倫的左胸脯的樣子做出來的杯子嗎?你看過亞歷山大城、孟菲斯城、金字塔,又或是艾西斯為了紀念奧西里斯從她的腦袋上拔下來的頭髮嗎?你聽過門隆的呻吟嗎?世界如此廣闊,外臺伯河的對岸不是你生活的所有。你應該到處去看看,見見世面。這一次,我還是要陪皇上一起去,等回到羅馬,我就要與他告別,因為我要去一趟塞普勒斯,我的金髮女神要同我一起去為帕佛斯女神獻上預兆幸福的鴿子。你明白的,只要是她的要求,我是一定會答應的。」
「我只是您的一個奴隸。」歐妮姬回答道。
裴特洛紐斯將戴著花冠的頭靠著她胸口,笑著說:「這樣說來,我便是奴隸的奴隸了。我的女神,我衷心地讚美你的所有!」
隨即,他又轉過身跟維尼裘斯說道:
「要不,你就與我們一起去塞普勒斯吧!還有,你要知道,你應該去見見皇帝了,他回來到現在,你還沒有去看過他一次,這樣非常不好,蒂傑裡奴斯會利用這個把柄來害你。他與你雖然並無什麼仇恨,但由於你是我的外甥,只要這一個理由,他就會討厭你、謀害你,以此來報復我……我跟他們說你生病了。我們還要好好謀劃一下,到時候,要是皇帝問起你與黎吉亞的事情,你要如何說呢?你最好裝作不在意地跟他說,以前她的確與你在一起,但後來你玩膩了之後,就沒有再見到她了。這樣說,尼祿就會清楚。你還要跟他說,你由於生病了,所以一直待在家裡,沒有辦法去那不勒斯聽他演唱,對此覺得十分遺憾,而你的病又因此加重了。後來因為想著陛下回駕之後,就可以聽到他那優美動聽的歌聲,所以才慢慢康復了……你就放心大膽地瞎編吧,總之能多誇張就多誇張。蒂傑裡奴斯早就說過,他要幫皇帝制訂一個非常偉大的出行計劃……我覺得他會害我,也害怕你的脾氣會惹出事端。」
「您知道嗎?有些人並不害怕皇帝,他們安安心心地生活,像這個世界上壓根兒就沒有皇帝一樣。」維尼裘斯說道。
「我明白,你說的肯定又是那些基督徒。」
「是的,我的確在說他們。你說說看,我們如今的生活,除了
明爭暗鬥和爭名奪利,還有些什麼呢?」
「不要再跟我說你的那些基督徒了。他們不害怕皇帝,是由於皇帝還不知道他們的存在。皇帝的確不明白他們,他將他們當作隨處可見的落葉,根本就不在意他們。我也覺得,他們全是一群沒有能力的人,這個你很清楚。你也說了,你的天性與基督的教義無法相容,那正是由於你知道他們十分無能,你跟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們明白自己想要的生活,並且知道如何死亡,但誰也不清楚他們到底明白些什麼,所以你就不要再想他們了,何必自找那麼多煩惱!」
這些話讓維尼裘斯感觸很深,回家之後他便想,基督教關於善良與慈悲的教義,很有可能正是因為他們的愚蠢和無力。他覺得,真正堅強的人是絕對不會跟他們一樣去饒恕敵人的。他還覺得,他的性格之所以與它矛盾,正如裴特洛紐斯說的一樣,是因為自己知道應該如何去生活以及怎麼死去,而他們呢?他們只知道寬恕,他們不光不明白真正的愛情,也不瞭解真正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