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決定離開這裡,因為要是再在這裡住下去的話,肯定就會有城裡的官員來查問了。你是羅馬年輕的貴族,你的家族既有錢又有勢,現在你在這裡受了傷,你的下屬又被烏爾蘇斯給殺了。雖然並不是我們的錯造成這一切,但是這裡的法律一定會責罰我們的……」
「你們別擔心,我能夠保護你們不受傷害。」維尼裘斯回答道。
事實上,他們並不僅僅擔心城裡的官員與守衛的查問,他們也不相信維尼裘斯的話。現在他們只想著怎麼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著黎吉亞,躲開他的繼續追趕和攻擊。當然,這一點是不能告訴維尼裘斯的。
「大人,你的右手完好無損。我們為你提供筆與書寫板,你可以寫信給你們家的奴隸,讓他們晚上抬一頂轎子過來,將你接回家去。我想你在自己家中總比在我們這個貧困簡陋的地方要好得多。我們現在住在一個貧窮的寡婦家裡,她與她的兒子就快要回來了,你可以派她的兒子去幫你送信,而我們現在一定要去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
維尼裘斯臉色有些發白,他清楚這些人一定要將自己與黎吉亞隔離。假如自己現在讓她離開的話,那麼這輩子有可能就無緣相見了……他當然明白現在就是自己與黎吉亞之間關係的一個至關重要的交界點,假如自己還想要與黎吉亞在一起,如今就一定要想出一個好的辦法來,但是現在卻沒有充足的時間讓自己再去想辦法了。維尼裘斯現在也不知道應該對他們說些什麼,就是自己發誓說要將黎吉亞還給龐波尼雅·戈萊齊娜的話,他們也不會相信自己的,而且他們不信任自己也是應該的。之前本來就應該這麼做,自己壓根兒就不用那麼辛苦地去追趕黎吉亞,而是應該去龐波尼雅家中,向她發誓,自己會放棄追趕,這樣一來,龐波尼雅就會去找到她,將她帶回家去。但是目前,無論自己如何發誓,他們也不會相信,也不會留下來。再說了,自己不是基督徒,要發誓的話就只可以對希臘羅馬的諸神發誓,他們本身就不相信那些神明,而且他們將這些神明全部當成是惡魔了。
維尼裘斯想用盡所有的辦法感動守護黎吉亞的人,可是要這麼做的話就要很多的時間。他覺得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見到她,即使是隻有幾天的時間可以看見她也行,就好像一個掉進水裡面的人,只要有一個木頭或者是一根槳就能夠救他的性命。只要可以將她多留幾天,可以跟她多說一些話,跟她親近親近,又或者可以想出一個好的辦法,就有可能還會有一些對自己有好處的事情發生。
所以他想盡一切辦法,費盡心思地說道:
「你們聽我說,各位基督徒,昨天我和你們一起待在奧斯特里亞阿努,聽你們在那裡講道,雖然我不是很理解,不是很懂你們的教義,但是你們的行動已然讓我明白,你們是一群真誠正直的人。請你們告訴這個房子的主人,讓她留下來,你們也留下來,當然連我一併待在這裡。這位醫生(說著就看了看戈勞庫斯),他的醫術很好,你可以讓他說一句,今天可以將我從這個地方抬走嗎?可以讓我搬動嗎?我現在是病人,一條胳膊也斷了,至少今天是不可以隨意搬動的,我需要在這裡靜靜地多住些日子,所以,我要跟你們說,除非你們施加壓力,硬要將我抬走,不然我是一定不會離開這裡的。」
維尼裘斯有些接不上氣,所以說到這裡的時候就停了下來。這個時候克利斯普斯說道:
「誰也沒有強迫您,大人,我們只是因為想要逃命,所以才決定離開這裡的。」
聽到這句話,一向很少有人拒絕他的要求的維尼裘斯,皺了一下眉頭,然後才說道:
「你先等我喘口氣再說吧。」
過了一會兒,維尼裘斯接著說道:
「烏爾蘇斯殺死克洛託這件事情,沒有人會去查的。今天他原本是要去貝涅文屠姆參加武術比賽,是瓦蒂紐斯請他去的,因此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是去那裡了。我與克洛託來到這間屋子,除了那個與我們一起到過奧斯持裡阿努的希臘人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將他住的地方告知你們,那樣的話你們就可以將他帶到這裡來。由於他是我花錢請來的,所以我能夠叫他什麼都不說出去。然後我再給我家中寫一封信,說我也去貝涅文屠姆了。假如那個希臘人已然報官了,我就會跟別人說,克洛託是我殺死的,因為他弄斷了我的胳膊,所以我殺死了他。我以我父母的在天之靈發誓,我一定言行一致。你們就安心地在這裡住下吧,即使一根頭髮絲也不會有什麼損傷的。煩勞你們快去將那個希臘人帶過來,他叫基羅·基羅尼代斯!」
「大人,那就讓戈勞庫斯留下來照顧你吧!」克利斯普斯回答道,「那個寡婦也能夠在這裡一起照料你。」
「讓我說,老人家,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人,不計前嫌地救了我的性命,我應該要好好地謝謝你,但是你並沒有對我說真話吧?你心裡面是不是想著將你的奴隸叫過來是為了將黎吉亞搶走?你自己說你是不是這麼想的?」
「嗯,我的確是這麼想的!」克利斯普斯鄭重地說道。
「我能夠在你們的面前命令基羅,而且還可以在你們的面前給我家裡的僕人說我已然出發去貝涅文屠姆了,從今天開始,我就再也不會給其他的人寫信了……請你考慮一下吧,不要再讓我受煎熬了。」
這個時候維尼裘斯已經有些生氣了,他的臉因為氣憤有些略微變形,過了一會兒他大聲而激動地說道:
「你們是不是都認為我沒有勇氣承認我就是為了見到黎吉亞想留在這裡?就算我死不認賬,但是白痴也能看出來我的心思。但是我想告訴你們的是,我現在並沒有想要強行搶走她。我還想再說一句,假如她離開這裡的話,我就會用我那個沒有受傷的右手將左手上面綁的繃帶都扯掉,不吃東西也不喝水,叫你們與所有的基督徒為我的去世付出代價。你們為何要派人為我療傷,你們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
維尼裘斯非常生氣,也很虛弱,所以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了。黎吉亞就在旁邊的屋子裡面,她將他的那一段話全部都聽進去了。她的確相信他會言而有信,心裡面不覺害怕了起來。她並不希望維尼裘斯去世,現在他的胳膊又斷了,不可以移動,又沒有隨從保護他,因此現在黎吉亞的心裡面滿是對他的憐憫,而沒有之前的恐懼。她從一開始的逃亡到現在,一直都有這樣一夥人陪著自己,他們完全對宗教一心一意,心裡面只想著獻身、付出與無私。這種新的思想也潛移默化地影響了黎吉亞,這種思想基本上能代替自己失去家、親人與快樂之後的痛苦與空虛,她已然成了一個真正的基督徒,她的思想完全改變了。維尼裘斯在她的生命中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存在,對她影響很大,黎吉亞一直都忘不了他。她天天都在想念著他,並且經常請求上帝可以給自己一個機會,使她可以按照基督教的教義去做,不計對他的仇恨,反而好好地對他,隱惡揚善,讓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力求令他皈依基督教,這樣的話才可以讓他得到救贖。此時此刻黎吉亞認為,自己一直心心念唸的時機終於來了,上帝已經答應了自己的請求。
所以黎吉亞就露出一種上帝給她以靈感的樣子,來到了克利斯普斯的面前,對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彷彿並不是她在說話,而是有別的什麼人借她的嘴將那個意思傳達出來一樣。
「就叫他留在這兒吧!克利斯普斯,我們就信他一次,讓他在這裡待著,一直到他的病好了為止。」
那個年紀大的使徒不管做什麼都喜歡去詢問上帝的意見,當他望到黎吉亞說話的那個樣子,就覺得那很有可能是上帝的神諭。心中突然有點兒惶恐,就低下他那滿頭白髮的腦袋來,說道:
「那就按照你說的那樣來做吧!」
維尼裘斯這個時候一直都在集中注意力地盯著黎吉亞,他看到那個大使徒絲毫沒有其他的意見,就直接聽從她的決定感到非常奇怪,這讓他印象深刻。他覺得黎吉亞很有可能是基督教裡面的一個主持者或者是祭司,眾人肯定都非常愛戴她,並且毫不猶豫地聽從她的意見,所以在他的心裡面,自然而然地就對她產生了一種敬重仰慕之情。他認為現在自己對黎吉亞的愛裡面,還帶著一點兒恐懼、尊敬的成分,與這樣一種情感相比,愛情似乎就成了一種魯莽的觸犯。如今自己與黎吉亞之間的關係已然發生了一些改變,改變的並不是黎吉亞開始聽從他的意見了,而是自己要服從她的安排。他現在斷了一條手臂,只能躺在床上任憑別人宰殺與欺辱,沒有反抗的能力,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失去了攻擊與馴服她的能力。他像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孩子一般,需要她的幫助。按照他那樣自高自大、目空一切、不馴順的性情,又喜歡支配別人的性格,要是他與其他的人之間發生這樣的關係,他肯定會覺得那是奇恥大辱,但是現在因為那個照顧他的人是黎吉亞,所以他不會覺得這是侮辱,反而會覺得這是他的帝王給予自己的賞賜。這樣一種感情是他之前的人生從來沒有經歷過的,這是昨天的他也沒有辦法會想到的,就算是現在,假如他有那個能力將它們弄清楚並多加分析,還是會對那些感到十分意外的。現在他終於不再追問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就好像那完全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情,只有待在有黎吉亞的地方,他才會感覺快樂幸福。
他想要對黎吉亞表示感謝,衷心地謝謝她。但是現在對她好像還有一種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的感情,因為那純粹是一種溫和的順從。可是剛剛的高興勁兒已讓他沒有非常疲乏,就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因此只好用眼神向她示意。他那雙眼睛裡面不停地閃著幸福的光芒,那是由於他知道現在自己可以留在她的身邊了,可以用自己的雙眼一直望著她……明天,後天,有可能在未來很長的時間裡都能夠看見黎吉亞了!只不過這樣一種快樂里面還夾雜著一抹惶恐不安,他非常害怕,害怕自己現在已然得到的東西終有一天會失去。所以過了半天,當黎吉亞再一次拿水來給他喝的時候,他非常想要握住她的手,卻沒有勇氣這樣做。就是這個維尼裘斯,之前的時候他在皇帝舉行的宴會上面強吻過她,並且還在她逃走了之後,發誓要將她抓住,然後揪著她的頭髮將她拖到自己的房間,下令鞭打她。可是現在,他卻在害怕所有的一切。